姜璃的腳剛踏出一步,地面就傳來一陣輕微震顫。那道歪斜的石門在她眼前靜靜矗立,纏繞其上的黑色藤蔓像是活物般緩緩蠕動,青紫色的霧氣從門后翻涌而出,貼著巖層低低地滾動,像是一口正在呼吸的巨口。
她沒動,只是盯著那扇門。
肩頭的毒舌仙草飄了起來,葉片抖了兩下,聲音比剛才嚴肅了不少:“別傻站著,靠近點試試。”
姜璃往前走了三步,伸出手。指尖還沒碰到空氣,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就擋了下來,掌心傳來一股滑膩的阻力,像是按在了一塊溫熱又彈性的膜上。她加了點力,那層膜猛地反彈,一股刺骨寒意順著手指竄上來,直沖手臂經脈。
“嘶——”她抽回手,甩了甩發麻的右手。
“哎喲我的宿主大人,你是拿腦袋撞墻撞習慣了是吧?”仙草立刻開嘲,“這叫靈力屏障,不是你家籬笆門!你以為使蠻力就能進去?上一個這么干的修士現在還在地底當化石呢!”
“我知道不是籬笆門。”姜璃揉了揉手腕,眉頭皺成一個結,“但你說它有弱點,總得先確認存在才能找破綻。”
“你還真講邏輯。”仙草語氣一滯,隨即哼了一聲,“行吧,算你沒蠢透頂。不過提醒你啊,這種邊緣秘境的屏障通常由殘余陣法維持,能量分布不可能均勻。你看那邊角——”它用葉子指向石門右下方,“靈氣流動有點卡頓,顏色也比其他地方渾濁,八成是年久失修的節點。”
姜璃瞇起眼。
陽光斜照在灰白巖石上,映出門框底部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裂痕。那里確實和別處不一樣:周圍的屏障泛著微弱青光,唯獨那一小片區域像是蒙了層灰,波動遲緩,仿佛老電視信號不良時的畫面閃爍。
她退后三步,閉上眼。
耳邊風聲輕了,呼吸放慢,心跳也一點點沉下去。體內的氣息隨著吐納節奏微微起伏,雖然她沒有正式修煉過任何功法,但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后,身體里似乎多了一種本能般的感知能力——就像現在,她能“聽”到空氣中那些細碎的能量流動,像水流擦過石頭的紋路。
右下方,有一處斷點。
她猛然睜眼,右手食指凝聚起一絲極淡的靈力——那是她唯一能調動的一點點力量,連點亮火折子都不夠,但現在,她不需要多強的力量,只需要準。
指尖疾刺而出,正中屏障右下角那片渾濁區域。
“叮”的一聲脆響,像是玻璃裂開。
整道屏障劇烈晃動,青光亂閃,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黑藤突然瘋狂扭動,朝她手臂卷來!
“別愣著!快進!”仙草尖叫。
姜璃矮身一滾,避開撲下的藤蔓尖端,順勢向前猛沖。身后轟然一聲巨響,石門劇烈搖晃,屏障徹底崩塌,碎成無數光點四散飛濺。她幾乎是貼著地面滑進了霧中,背部蹭過粗糙巖面,火辣辣地疼。
等她撐著地面坐起來時,人已經站在一片死寂之中。
青紫色的霧氣圍攏過來,不散也不動,腳下是平整的灰色石板,一直延伸向深處。身后那道石門只剩半截框架,藤蔓垂落如尸布,再往外,已看不到山路,也聽不見風聲。
她進來了。
“呼……”她長出一口氣,胸口還在快速起伏。
仙草懸在她肩頭,葉片微微發顫:“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我魂都嚇散了。你知不知道剛才要是慢半拍,你現在就是掛在門框上的臘肉了?”
“我知道。”姜璃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吊墜,確認它還在,“所以我沒慢。”
“你這是運氣好。”仙草嘀咕,“而且系統到現在都沒反應,說明簽到任務還沒激活。咱們現在等于裸奔闖空門,啥保障都沒有。”
姜璃沒說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她的目光掃過四周,霧太濃,看不清遠處,但近處的地面上有些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幾道淺淺的刻痕,像是人為劃出來的符號,歪歪扭扭,卻被某種力量深深烙進石板里。
她蹲下身,伸手想去碰。
“別碰!”仙草一個急轉飄到她面前,“你是不是非得每一步都踩雷才安心?這玩意兒看著像廢棄符陣的殘跡,萬一觸發反噬,輕則頭暈眼花,重則當場變植物人!”
“我不是要碰。”姜璃收回手,只是盯著那符號看了幾秒,“我在記樣子。如果真是符陣,總有規律可循。”
“你還真打算在這兒搞學術研究?”仙草翻了個白眼,“我跟你說,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是原地待命,等系統提示。貿然深入,出了事誰給你收尸?阿九還等著你救呢,你要是死在這兒,他豈不是又要被人打?”
提到阿九,姜璃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她很快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塵,語氣平靜:“正因為他在等,我才不能在這兒耗著。系統不提示,不代表我沒機會。我能打破屏障進來,就能在這兒活下去。”
“你這叫執拗,不是勇敢。”仙草咬牙切齒,“而且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偏偏是你能發現那個弱點?別人試了那么多都沒成功,你怎么就能一眼看出來?”
姜璃看了它一眼:“因為我笨唄。笨人做事,只靠盯。盯久了,自然就看出毛病了。”
仙草噎住,半天才冒出一句:“……你真是個難搞的宿主。”
她沒理它,往前走了幾步,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試探著落下。霧氣在她身邊緩緩流動,溫度比外面低了幾分,呼吸時能看到淡淡的白氣。前方隱約有輪廓,像是倒塌的柱子,或是斷裂的雕像基座。
“等等。”仙草突然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聽到什么?”
姜璃停下。
靜。
然后,她聽見了——一種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像是石頭在緩慢移動,又像是某種東西在爬行。聲音來自左側,但霧太厚,根本看不清方向。
“別回頭。”仙草貼著她耳朵說,“我懷疑我們被‘看’到了。”
“被誰?”
“不知道。但這里的霧有問題——它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某種封印殘留的產物。這種環境下,能活動的東西,都不會是善類。”
姜璃慢慢把手按在腰側,那里什么都沒有,連把刀都沒有。但她眼神沒亂,呼吸依舊平穩。
“那你建議我怎么做?站著等它撲過來?”
“建議你裝死。”仙草小聲說,“或者,趕緊往回跑。雖然門已經塌了,但出口應該還沒完全封閉。”
“我不跑。”她說得干脆,“進來的時候我就想好了,要么拿到東西回去,要么就躺在這兒別起來。現在讓我轉身,做不到。”
仙草沉默了一瞬,忽然嘆了口氣:“……你真是瘋得穩定發揮。”
話音未落,左側的摩擦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右側傳來一聲極輕的“咔噠”,像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姜璃猛地轉身,卻什么都沒看見。只有霧,濃得化不開的霧。
“它在繞圈。”仙草緊繃著,“而且速度很快,剛才那聲至少離你近了五米。”
“我知道。”姜璃低聲說,“它怕我,不然不會躲。”
“你也別太自信,它可能是在等同伴。”
“那就讓它等。”她往前走了一步,故意加重腳步,“我倒要看看,是它膽子大,還是我更不要命。”
就在她邁出第二步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么東西砸在了看不見的穹頂上。
緊接著,四周的霧氣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個小型漩渦。地面微微震動,那些刻在石板上的符號竟開始發出微弱的紅光,一閃,一閃,如同心跳。
“糟了。”仙草聲音都變了,“這是預警機制!有人觸發了核心禁制!我們得馬上——”
姜璃沒等它說完,抬腿就往光源最密集的方向沖。
她不能停。
也不能退。
身后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金屬刮過巖石,刺得人耳膜生疼。但她沒回頭,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逐漸亮起的空地。
她知道,真正的挑戰,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