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盛長寧目光瞟向畫卷,那是一張……
過分平凡的臉!
五官之中任何一處單拿出來都不出挑,但聚到一起,就看的人莫名很舒服。
不過,在盛長寧看來卻是窩火,非常窩火!
“據說是成思書鋪的老板,叫墨離?!绷⒃谝粋龋墓珣饝鹁ぞR報著:“祖籍徐州,父母雙亡,自己來京城謀生,開了家書鋪?!?/p>
“商人?”念完這兩個字,盛長寧的牙差點咬在一起:“商人能迷的他直接帶入府邸,還放在自己榻上?!”
明明記憶里,能讓謝玉動心的,只有那在盛林書院,窮追不舍的霍寒。
可是時間已經過去七年了,南梁賢王霍寒早就被追殺墜崖,死的連灰都不剩!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成為玉兒心里的下一個。
就算給不了任何名分,就算謝玉對他若即若離,他也能一直將人吊在身邊。
可是現在變了,他的玉兒被搶了,他的刀隨時有可能失控!
盛長寧呼吸顫抖,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斂回神色,對夏公公招了招手。
老頭兒湊上前,聽他在耳邊低語了幾句,了然的點點頭。
走時,又將佛珠送到了他手上,俯首行禮:“請陛下莫要動氣,千萬保重龍體?!?/p>
盛長寧“嗯”了一聲,忍著躁意碾了兩下佛珠,轉過頭入殿拜佛。
不知是在拜佛,還是在拜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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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散朝散的早,霍寒尋了些稀奇菜譜,原本想做些新菜式哄謝玉開心,但……
九千歲一回來,便火急火燎的換了一身常服,又拿了一根紅色的細線。
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一端系在他手腕上,邊系邊道:“皇上召見你?!?/p>
霍寒:?
“皇上召我們入宮,說聽聞我得了佳人,讓我帶你去和逍遙王小聚。”
似乎生怕他不清楚局勢,謝玉繼續介紹著:“逍遙王是皇上的長兄,膝下有一子,名盛華,也好男風,據說今生勵志要娶一位男妻,與他共享榮華,不過一直沒有看對眼的?!?/p>
豁然抬眸,謝玉像是警告一般,直直盯上霍寒的眼:“你去了少說話,別把狗鏈子掙斷了?!?/p>
走的時候,又道:“找不到家,就不要你了?!?/p>
話落,才帶著他一同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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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覺得,盛長寧大概是吃醋了?
不然,怎么能把家宴辦的如此浮華,玉盤珍饈已經接近了見外族使臣的程度,一切規制盡顯皇家威儀,像是故意要恐嚇誰。
甚至有舞姬持酒,嬌滴滴的靠向霍寒。
被他搖著頭,禮貌拒絕。
沒有抱著美人失態,沒有嚇得不知所措,更沒有像沒見過世面的平民一樣,滿眼無錯,見人就拜!
他立在那里,天生就帶著一股矜貴的淡定,淡定到令人發指!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盛長寧的臉色越發難看,過了許久,才聊到盛華要娶男妻一事,笑瞇瞇問:“不知玉兒可有好的人選?”
彼時,謝玉剛拿起一顆青梅,咬一口,汁水浸潤了漂亮的唇。
霍寒看的發了呆,卻忽聽謝玉道:“那華兒,覺得玉叔叔身后這個怎么樣?可入的了你的眼?”
玉……身后……
他???
“入眼了,玉叔叔便割愛贈予你,如何?”
霍寒終于愣了,小狗耳朵仿佛耷拉下來,不可置信的瞧著對面的少年。
見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端詳片刻,旋即點了點頭。
轟隆——
霍寒一怔,瞬間雷劈似的,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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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上,一對“絕美的”的戀人,在盛長寧的極力撮合下,終于走到了一起。
謝玉束在手腕上的紅繩長度有限,且很細,細到盛長寧坐在龍椅上,幾乎瞧不見。
細到……霍寒離開謝玉,步于大廳正中,走到一半,忽然,砰——
細線斷裂。
高臺之上,盛長寧的笑聲叫人越聽越煩。
謝玉薄唇微抿,藏在錦袖下的拳頭,漸漸暴起了青筋。
若不是為了大計,他“訓狗”豈容旁人來管?!
直到酒席都散干凈,盛長寧才望向謝玉,作出了幾分偽裝的歉意:“玉兒?”
他問:“這么瞧著朕做什么?生氣了?”
謝玉回神,從那巍峨的龍椅上斂回目光,溫和道:“沒?!?/p>
“一個玩物而已,不至于。”
“朕也不想的。”盛長寧從高臺上走下來,“是大皇兄他非說長子看中了那個書店老板,讓朕幫忙牽個線?!?/p>
“你知道的,朕走到現在,就這一個兄弟了。”
謝玉乖順:“知道?!?/p>
“玉兒……”盛長寧又喚了一聲,依舊心事重重。
他以前最喜歡看謝玉這副樣子,這讓他覺得安全,覺得這個人不會脫離掌控。
但現在,他終于想明白了,這是玉兒不愛理他,嫌棄他,厭惡他!
甚至覺得理他一句,都是麻煩。
他不想做麻煩!
盛長寧有些慌,恨不得捧出半顆真心哄人,但他及時恢復了理智,糾結片刻,終于道:“今日叫你來,還有一件事?!?/p>
謝玉依舊保持著禮節:“陛下請講?!?/p>
“你跟朕來就知道了?!?/p>
謝玉點頭,亦步亦趨的跟著,不一會兒就到了一間暗牢。
最里面的鐵籠里,鎖著一個幾乎全身潰爛的血人。
他似乎疼極了,呼吸的時候胸膛微動,才能將將看出那是個活人。
盛長寧不說話,謝玉仔細盯了一會兒,瞳孔驟縮——
這不是……
他失蹤五天的緝事嗎?
“陛下?!敝x玉轉眸:“他……”
“他是南梁的細作?!笔㈤L寧道:“專門用來監視你。”
謝玉眸色一暗,聽他繼續說:“這個人,會每半個月給一位姓霍的主子寫信,記錄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大概有五六年了?!?/p>
“甚至還會不定期的往你房間里放東西,不清楚是藥還是毒,你竟然都沒有發現?”
“……”
盛長寧:“信封上的標志是南梁專用的密信圖騰,不過我調查過?!?/p>
“自從霍贏登基,南梁細作的傳信標志就換了。”
說話間,他又遞給謝玉一封信,“你看看,能不能認出來?”
謝玉的眼睛盯上那封信上的印記,那是霍寒的標志!是霍寒玉佩上的圖案!
五六年了……
他桌子里會忽然多出附帶使用說明的安神藥,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糖……
“真可惜?!笔㈤L寧的聲音還在繼續:“嘴太嚴實,就是撬不開,要不你從東廠內部查一下?”
謝玉的指尖輕抖,回神回的有些慢。
剛一應聲,就聽對方又問:“玉兒,不開心嗎?”
盛長寧慣會察言觀色。
謝玉笑:“沒有。”
對方卻不信:“還在想那個男寵?”
“嗯……到底睡了些日子,總有些在意。”
“這么簡單?睡過……就能讓玉兒在意嗎?”盛長寧望向他,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