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下的一瞬間,纖長的銀絲向上飄灑,謝玉眼底,倒映了整輪月亮。
可,被人攬進懷里時,視線之中,便只剩下一個殘破的酒壇,酒液落了一地。
謝玉揪住身前的白襟,不知想諷刺什么,喃喃著:“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他試探著仰眸,似乎對這張易容的假皮頗為不滿——像是不是那張臉,就不配穿這身白衣。
不過片刻,竟是在霍寒懷里動了動,泛紅的指尖撥開青絲,慢慢描摹起那張臉的輪廓,不一會兒,刷——
一張假皮扯下。
而霍寒身份絕密,真正的臉,絕不能在官邸暴露!
面前,謝玉張口,似乎想喊些什么,眨眼間,就被霍寒帶到了身后的梅林。
腳步停下,霍寒本能的低頭,果然見玉兒抱緊自己,委屈的叫了一句:“寒哥哥。”
毛茸茸的貓耳朵蹭著他的脖頸,霍寒一顆心突突直跳,半晌,才終于撫過他的發絲,“你……你乖。”
他悶聲道:“我不喝藥,我沒病!”
有精神疾病的人大多會抗拒治療,尤其在心情不好的時候。
更別說一個被先皇軟禁四年,又被新皇利用三年,生生折磨病的謝玉。
他攀著霍寒的脖頸,救命稻草似的,抗拒著自己精神不好,身體不好的事實:“我不喝藥,我不會尋死的。就算控制不好自己,瀕死的時候我也會自救。”
“我無數次的跟謝執解釋,我跟他重復過好多遍,可他就是不信。”
“他不信我……”
“好,不喝。”霍寒順著他說,不一會兒,便聽不遠處響起了腳步聲,似乎是老管家掌著燈在帶人找他們。
“噓——”
霍寒手臂上抬,又將謝玉抱緊了些,問:“像不像以前?”
那雙桃花眼醉的通紅迷離,謝玉歪頭,發絲繞過貓耳,聽他繼續說:“我第一次親你的時候,是劍術課,我們也這樣躲在林子里,被夫子找了好久。”
“夫子的年紀……”謝玉喃喃回:“就和管家差不多。”
“是啊。”霍寒哄他:“有沒有一點'少年游'的感覺……嗯……?”
男子瞳孔一縮,回話的時候,正好見謝玉垂手,扣住了他的衣帶。
指節靈巧,輕易解開,任由衣帶落地,再緩緩將手探入他的里衣,摸索片刻,很快觸及……
呼吸一凝,霍寒抱著謝玉的手不自覺收緊,聽他說:“可我們不是少年了,該……做些成人的事。”
謝玉沒在意那擁著自己的,微微顫抖的手,指尖上抬,慢慢捧起霍寒的臉,迷醉的眼睛融著近乎偏執的占有欲:“我曾經無數次的做夢,夢到你帶我回到那片桃林,可是你每次都跑,跑的好遠好遠,我找不到。”
“所以……就要把你抓回來,囚起來!”
為了順著謝玉,霍寒又帶他回了屋,回的卻不是臥榻,是湯池。
他眼看著謝玉將他鎖在溫泉湯池的石獅子邊,用了更高級一點的,囚兇徒的粗鏈,將他的手腳全部扣上,然后,自己立在他身側。
緩緩攪動著面前安靜的水。
霍寒的呼吸幾分紊亂,但因為念著九千歲的狀態,還沒到失控的地步。
醉酒的謝玉察覺不出,忙了一刻鐘,沒有絲毫成果,一點暴躁漸漸浮上心頭,索性松開,自顧自揉了揉手腕。
霍寒想哄他歇著,但還沒張口,就見謝玉主動半蹲下,張口……
瞳孔霎時放大,周遭水汽繚繞。
霍寒仰頭,盯著精致雕花的屋頂,幾乎有片刻的失神,反應過來的時候,見謝玉臉頰浮紅,似乎想咽下什么。
他慌忙調整了一下位置,足夠伸出一只手,去捏美人的臉,迫使他咳嗽兩聲,將口中東西,全倒了個干凈。
又道:“不好吃,別咽。”
讓他“別咽”,是心疼他。
可謝玉似乎沒理解意思。
他仰頭,毛茸茸的貓耳已經被溫水浸濕了,有水滴落下,順著白發緩緩下滑。
盯了他片刻,謝玉忽然起身,抹了下自己唇角,輕點在霍寒眉心,挑釁道:“怎么了?自己也嫌棄?”
“不是,我……唔……”
烈吻再至,霍寒手動著不方便,這次的鏈子沒辦法一次掙脫,便只能順著謝玉傾倒的方向盡量配合,防止他一不小心磕在石獅子上。
又疼他吻技不佳,多多誘導。
好不容易分開,謝玉才像是真的乏了,靠在霍寒肩膀上,透過那層潔白的里衣,去瞧他的背。
子瑜背上有好大一片燒傷,幾乎從左肩一直蔓延到了脊背正中,其余地方也不光滑,全是大大小小的疤痕。
不過……那片燒傷的痕跡上,是不是刺了什么?灰藍色的,他瞧不太清。
不,這不是重點!
謝玉重拾思緒:重點是,他的燒傷從何而來,是不是記憶里的那場大火,其實……
眼底逐漸有火光飄過,謝玉有些急,想去剝開那一層薄薄的里衣,一探究竟。
但衣裳被水浸透了,怎么都扯不下來。
用強……是不是不太行?
謝玉長睫沾了水,撩起眼眸,用再遲緩的大腦疲倦的思考著,片刻之后,竟是摘下自己頭上的貓耳發箍,戴到了霍寒頭上。
視線不明,戴歪了。
但謝玉沒發現。
他一只手撐著霍寒的肩膀,另一只手努力抬起,捧著他的臉,認真說:“東廠勢力遍布全境,你逃不掉的,做我的小狗吧。”
霍寒問他:“怎么做?”
“討好我。”謝玉喃喃著,聲音越來越弱:“對我搖搖尾巴,我會疼你的……”
“霍寒,你的傷……是……怎么……”
聲音漸停,酒瘋撒完了的九千歲終于安生下來,疲憊的靠在他身上。
足夠他伸手去拿鑰匙,為自己開鎖。
再把玉兒的頭發擦干,抱回榻上,好好攬在懷里。
難得的安靜。
霍寒拉起錦被,輕吻謝玉的眉心,就像他們從未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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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難得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早,便被過分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他有些躁,甫一睜眼,就是謝執焦躁的匯報:“主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