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若有所思。
二皇子楚景慎,母族不顯,竟有如此城府和野心?
那么…楚彥昭今日來,是二皇子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
謝燼塵仿佛看出她的疑惑,繼續道:“今日尋你,多半是他自己的主意,甚至可能是背著二皇子擅自行動。”
“二皇子眼下正忙著在陛下面前扮孝順仁厚,不會在這種時候,來觸我的霉頭,平白惹人注意,得不償失。”
“而姜尚書近日在朝中屢遭彈劾,地位不穩,楚彥昭作為他板上釘釘的未來女婿,趨利避害的本性發作,又自視甚高,不甘只綁在一艘將沉的船上。”
謝燼塵語帶嘲諷,“他定是看你身負異術,聲名漸起,甚至與永寧郡主、許尚書以及衛國公府牽連漸深,覺得或許另有機緣,便生了悔婚另攀的心思,這才急不可耐地跑來試探。”
姜渡生聞言,眸光漸冷,“既如此…為阮孤雁正名這件事,我們不妨將動靜鬧得更大些。”
她看向謝燼塵,“我需要他們二人之間確鑿的往來書信,尤其是能一擊即中的那種。你能弄到嗎?”
謝燼塵毫不猶豫,“可以。二皇子生性多疑,但楚彥昭未必有多謹慎。”
這種查探的事情,他手下自有人擅長。
正事說完,屋內安靜下來。
謝燼塵趴在榻上,安靜了一會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姜渡生在屋內走動的身影。
看著她為自己倒水,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忽然抬眼,看向正端著水杯走回來的姜渡生,叫了一聲:
“姜渡生。”
“嗯?” 姜渡生端著溫水走過來,以為他渴了,將水遞到他手邊。
謝燼塵卻沒有接,而是突然開口道:
“你今晚…能不能和我睡一個屋?”
姜渡生遞水的動作一頓,詫異地看著他。
以往這句話,向來只從她口中說出。
姜渡生很快回過神來,她放下水,不動聲色地從腰間扯出一張符。
然而,還沒來得及貼上,手腕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了。
謝燼塵微微撐起身子,雖然牽動傷口讓他眉頭蹙起,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卻很穩。
“別貼。”他就著姿勢平躺。
姜渡生猝不及防,順著他牽引的力道,跌坐在榻邊,幾乎落入他懷中。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胸膛因忍痛而略顯急促的起伏,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
“我沒有被臟東西附身,也沒有神志不清。”他低聲道,聲音因距離太近而顯得格外清晰。
謝燼塵頓了頓,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眼底,“你就當我是只已經被你點化了的惡鬼。從前我給自己套上的枷鎖也好,煞氣也罷,都因你…散了。”
“之前是我著相了…”他承認得干脆,語氣里卻無半分懊悔,只有撥云見日后的輕松。
他偏過頭,溫熱的唇幾乎要貼在她的耳廓上,氣息拂過,低語如同蠱惑,又似虔誠的告白:
“那些形式…那些我死守的規矩界限,現在,都不重要了。”
話音未落,他便微微側首,想要吻上姜渡生。
然而…
“啪!”
一只手掌捂住了他即將得逞的唇。
姜渡生抬眸,故意用指尖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笑瞇瞇地道:
“不,我覺得…” 她拖長了調子,欣賞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然后斬釘截鐵,“還是挺重要的。”
她趁他愣神之際,手腕靈巧地一旋,便從他虛握的力道中掙脫出來,順勢輕巧地后退兩步,拉開了距離。
“你今晚,自己睡。”
說完,也不管他瞬間垮下來的臉色,姜渡生轉身朝門外走去。
臨到門邊,她還體貼地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大壯就在隔壁,渴了疼了,喊他。”
然后,帶上了房門。
屋內重歸寂靜,只剩謝燼塵一人趴在軟榻上,對著緊閉的房門,以及空氣中屬于她的清冽淡香。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臉埋進軟墊里,發出一聲滿是自嘲的低嘆:
“…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