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塵沒有立刻松開手,反而順勢讓她坐起,聲音坦然,“將王大壯騙開,然后,光明正大走進來的。”
姜渡生:“…”
還沒等她做出反應,謝燼塵忽然又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幾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姜渡生,對不起。”他頓了頓,喉結微動,“那夜,我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
他的目光沒有移開,反而更專注地看進她眼底,仿佛要確認她聽清了每一個字:
“我早該知道,你從未被姜家堅定地選擇過,所以,你對劃入自己圈子里的人和鬼,才會特別珍視。”
他聲音放緩,帶著剖析卻奇異地不讓人覺得冒犯,“哪怕明知前路有危險,哪怕理智告訴你該權衡利弊,你也不會輕易扔下我一人獨自應對。”
“不是因為你傻,也不是因為你需要我身上的紫煞之氣,而是因為你骨子里,不想變得像姜家人那般,事事權衡,處處算計,將情義與人心放在秤上稱量,對嗎?”
姜渡生垂下了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她抿緊了唇,下頜線微微繃緊,沒說話。
心底卻像是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
所以她才說,最討厭..和聰明人相處了。
尤其是這種看似冷淡寡言,實則洞察力驚人,總能一針見血戳破他人所有偽裝和借口的人。
謝燼塵看著她別開的臉和緊抿的唇,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撫:
“對不起,我錯了。”他的聲音低沉微啞,帶著懇求的意味,像羽毛般搔刮過耳膜,“…所以,姜渡生,你別不理我。”
謝燼塵這語氣和用詞,與他平日里的形象反差太大,以至于姜渡生只覺得被他摩挲的手背微微發燙,連帶著耳朵也莫名一熱。
她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莫名發癢的耳廓,試圖驅散那怪異的感覺。
她想順勢把手抽回來,可謝燼塵卻像是早有預料,非但沒松,反而稍稍收緊了些力道。
姜渡生被這奇怪的氣氛弄得有些無措,心頭像是揣了只胡亂撲騰的雀兒,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來打破這令人心跳失衡的僵局。
就在這時,她眼角余光瞥見了門外一個紙人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貼在門縫上,似乎正在偷聽偷看。
“王大壯!你給我滾進來!”
姜渡生立刻找到了轉移注意力的目標,揚聲喝道,同時用力一掙,這回謝燼塵順勢松了手。
門被推開,王大壯訕訕地挪了進來,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無辜又諂媚的笑容。
他的身后還跟著那位一直安靜等待的女鬼。
王大壯一進來,就指著謝燼塵,臉上滿是控訴,“謝世子!您這可就不地道了!”
“您明明親口答應小的,說不會進來打擾大師休息,還說有公務要忙!這、這…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
他試圖用夸張的言辭掩飾自己被美食誘惑跑開的事實。
然而,謝燼塵的目光,卻越過了王大壯,直接落在了他身后那位女鬼身上。
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脫口而出:
“阮孤雁?”
那女鬼聞聲,也猛地抬頭看向謝燼塵,虛幻的鬼體微微震顫,同樣驚訝,“謝…謝世子?!”
隨即,不可置信道:“你...能看見我?”
姜渡生見狀,眉梢一挑,目光在謝燼塵和女鬼之間逡巡,“認識?”
王大壯見狀,立刻躥到姜渡生身邊,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神秘兮兮道:
“大師!瞧這情形,這位阮姑娘,該不會就是謝世子英年早逝,念念不忘的紅顏知己吧?!”
他一邊說,一邊還自以為隱蔽地用手指了指謝燼塵。
謝燼塵看著王大壯頂著那張與釋清蓮相似的臉,還湊得離姜渡生那么近,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只覺得那紙臉越看越礙眼,眸中的冷意也更凜冽了幾分。
他直接打斷了王大壯越來越離譜的臆測,轉向姜渡生,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這位是阮孤雁姑娘,我幼時曾在她外祖家學藝。”
“兩個月前,聽聞阮姑娘病逝,沒想到,她的魂魄竟還都逗留在人間。”
姜渡生聞言,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阮孤雁身上:
“阮姑娘,你的執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