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挪個位置坐坐!”
李時歘和王廉掙扎著往一堆公子哥中間擠,動作幅度過大,波及了不少人,引得旁人頻頻側目。
屁股才剛剛坐穩,李時歘邊上的一個青衣書生便暗中發難“公子怎么稱呼?可曾有功名沒有?”
王廉悄悄的狠掐了一把李時歘大腿。
李時歘秒懂。
這是讀書人的“文雅之地”,李時歘剛剛稱呼人家“兄弟”已經引起人家懷疑了。
他這個時候要是敢暴露有關武夫的半個字,包被人一腳踹出去的。
“周……”
完了我不知道周駒罡的字是什么!
“周駒罡,字春采,現在是大雍辰州郡的太守。”
“哦……太守大人了,幸會幸會。”青衣書生朝李時歘拱了拱手“大人是哪一年的?”
“前年,三甲之士。最近入京也是心之所向,窮游一翻,向往逍遙自在,道上的人都稱我為春才居士……”
“大人穿這身衣服竟是在與我們開玩笑啊……幸會!幸會!”
一般稱“居士”的,都是很牛逼,然后想讓人家知道,眼前之人居然說居士的稱號是別人贈送他的,可見他的文采是多么的高深!
青衣書生一副“大哥帶我”的表情,緊緊的握住李時歘的一只手。
“幸會!幸會……”
聽雪閣不大,他倆的對話多半的書生都聽到了,紛紛跟風把手往李時歘身上懟。
草,我算是知道白姑娘為什么價格這么高了,這幫王八蛋是真的喜歡跟風,握個手都要競爭一下……
眼看著李時歘的人氣即將蓋過自己,白小姐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諸位公子久等了。今日詩會,以‘雪’為題,不限體裁,凡能入我眼者,便我回房一敘。”
話音落下,眾人轟然散去,畢竟這種誘惑太大了。
所有人立刻低頭沉思,有的捻須皺眉,有的提筆疾書,閣內一時間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王廉對著李時歘悄悄耳語“李兄,我敬仰你!若非你我相識,我都想與你再結交一番!”
“兄弟,你說笑了……”
王廉緊接著又嘆了一口氣,愁眉苦臉道“以雪為題……這可難辦了,我最不擅長寫景……”
“兄弟莫慌,我思索一番。”
李時歘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眼前的場景,內心毫無波瀾。
以雪為題?這不是送分題嗎?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幾十首關于雪的詩詞,從李白到杜甫,從岑參到柳宗元,隨便挑一首,都能吊打這群古代公子哥。
王廉寫了幾筆,又揉掉紙團,急得滿頭大汗:“李兄,你倒是寫啊!這么好的機會,可別浪費了!”
李時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急什么?才思這東西,得等。”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已經選好了一首詩。
這首詩,既符合“雪”的主題,又帶著幾分孤高與通透,正好契合白小姐的氣質,還能彰顯他的“才學”,簡直是為這場合量身定做。
李時歘決定給眾人憋個大的,畢竟高手都是壓軸出場的。
片刻后,已有一位錦衣公子站起身,捧著詩稿朗聲道:“白小姐,小生獻丑了!
《詠雪》:‘瓊花飛舞落凡塵,漫灑千山一色銀。借問佳人何處住,瑤臺深處隱仙身。’”
眾人紛紛叫好,王廉也跟著拍了拍手:“寫得不錯,頗有意境。”
哎呦,我草了,一群人擱那尬吹呢,有個屁的意境!
李時歘暗罵,要是上面那位能夠看得下去的話,那也真的是沒必要玩了……
白小姐掃了一眼詩稿,淡淡道:“辭藻華麗,卻無真情,落了下乘。”
錦衣公子的笑容僵在臉上,悻悻地坐了回去。
又有幾位公子接連吟誦,要么過于堆砌辭藻,要么意境淺薄,全都被白清婉一句話否決。
王廉越來越急,拽著李時歘的袖子:
“李兄,再不出手,機會就沒了!”
李時歘微微一笑,站起身,抬手示意侍女取來紙筆。
他提筆蘸墨,手腕翻飛,隨后一把將紙揉成一團扔掉。
緊接著猛然想起來自己的毛筆字寫的一坨翔,還是不要丟這個人了……
想到這里,李時歘朗聲道:“白小姐,小生也獻丑了。”
話音落下,他緩緩吟誦: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短短二十個字,一出,閣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時歘身上,李時歘悄悄把沾了一手墨的黑手往背后收了收。
王廉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好詩……好一句‘獨釣寒江雪’!”
這才是真正的意境美!
二十個字以內,能把景、情、意全部形容到位,在大雍世界,算得上是前無古人了……
有的人口中還在喃喃的念著李時歘做出的詩琢磨;有的人奮筆疾書,馬上記錄下來,以免丟失,剩下的則是紈绔子弟失落的陸續走出門去——沒戲了。
白姑娘輕聲喚道“公子請上前來,給我回房歇息吧。”
王廉眼中只剩下了無盡的羨慕嫉妒恨。
李時歘內心捶胸頓足“裝逼隨便玩一下罷了,真的成了!草!這怎么辦啊?血虧!我能把這個機會轉賣給別人嗎?”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太監上青樓。
這話以前在李時歘口中是形容,現在成了描寫。
……
聽雪閣,僻靜小房間。
李時歘跟在白小姐身后,心里直打鼓。
怎么辦啊?怎么辦?好糾結啊,好吃虧啊!我還沒有到鍛骨境啊!又不能說,難道我的修行之路要敗在這個貌美如花的壞女人身上了嗎?
兩個人終于還是進入了小房間。
房間不大,古色古香的茶幾,床鋪,和李時歘在電視里看到的沒什么兩樣。
白小姐坐在李時歘對面,伸出修長的玉臂為他斟了一壺茶,率先開口“公子異于常人,又何必瞞我?”
李時歘心里咯噔一下,但依舊裝傻“姑娘細說。”
白小姐的目光在李時歘的身上游走,最后定格在了他肩膀上的黑指印上“公子不是讀書人,剛剛所述,皆是虛言,這一點是真的吧?”
李時歘長出一口氣,那沒事兒了,只要她沒發現詩不是我原創的就沒事兒了,不然丟人真丟到姥姥家了。
“沒錯!”關于這一點,李時歘倒是回答的很坦然。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小姐的目光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我就是知道,可以看見你的‘心’,你的心也不在我這里!”
那是肯定的嘛!除了王廉那種純戀愛腦,誰家好人為一只坤付出真心啊!
李時歘索性坦白:“姑娘明白就好!我睡了!姑娘請便就好!”
說完,他二話不說把衣裳一卸,跳上床,拿被子蒙住頭,強迫自己可以“跳過”今晚。
蠟燭熄滅,門吱呀響了一聲。
“唉!可惜了!”李時歘感嘆一聲。翻了個身,卻見黑暗中一個溝壑懟到自己眼前。
李時歘毫不猶豫的再次轉身面朝墻壁,“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現在時機尚未成熟。
“公子大可不必,我不會強迫你的。”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生怕你是全自動的!
話是如此,可一雙手卻緊緊的環住了李時歘的腰,兩團軟物直抵后脊梁,長發刺撓的李時歘肩膀癢癢的,姑娘伏在他耳邊輕聲道:
“公子可否與我聊聊你的身份?”
“天憲寺暗宸衛李時歘,末等探吏,月俸祿五兩銀子二石米。”
李時歘回答的格外干脆,大雍武夫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垃圾,這樣應該可以打消白小姐對自己的“光環。”
豈料白小姐,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李公子文武雙全,我喜歡。”
啊啊啊!這姑娘太會了!這是要毀了我守了十八年的童子功啊,李時歘你不能這么墮落!想想周清婉!
“那你呢?”李時歘硬著頭皮扯開話題。
“小女子名喚白霜凝,自幼便在這里長大,不見天日,受盡屈辱……”
“還請公子帶我離開這里,霜凝愿意以身相許!”
白霜凝翻到李時歘面前,將頭深深的埋進他的懷里。
接著輕聲道“我們現在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吧……”
不不不,姑娘,你這就是在胡說八道了,我碰都沒碰你呢,還沒到這一步,我現在在忍!
李時歘咬著牙又把身體轉了過去“姑娘說笑了,我們本來便是萍水相逢,以后再說!”
白霜凝掙扎著起,身披上衣服抽泣“果然,公子還是嫌棄我的身份嗎?不成也罷!”
李時歘內心:“那不然呢?我又不是王廉……”
門又吱呀響了一聲,李時歘半坐起來環顧一圈,不見人影,她已經走了。
“李時歘,你這才叫做真男人!有種!”
李時歘這樣安慰自己,空氣中傳來淡淡的梅香,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