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微暖,輕輕灑在兩座相鄰的小院之中,卻驅散不了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
自從前幾次的議論風波與長老警告過后,小院附近,總時不時有幾道隱晦的目光飄來,帶著探究、輕視,還有壓得極低的竊竊私語。
蘇靈汐仍在院中靜靜調息。
體內靈氣依舊虛浮不穩,道基深處的隱痛也從未真正消散,每一次運轉靈氣,都像是有細針在輕輕扎著。可她脊背挺得筆直,神色平靜淡漠,仿佛對周遭所有紛擾,都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并非毫無波瀾。
她不在乎旁人如何看她、如何議論她,可一想到這些流言蜚語會落到蘇辰身上,會讓本就無依無靠的他更加難堪,她心底便忍不住泛起一陣澀然與心疼。
她欠他太多,如今能做的,便是竭盡所能,護他安穩。
隔壁小院里,蘇辰安安靜靜地坐著。
他早已不是最初那個茫然無措、只會默默忍受的少年。一次次被守護,一次次被溫柔以待,讓他眼底多了幾分沉靜,也多了幾分不容動搖的堅定。
面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他不再刻意躲閃,只是安靜守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安穩、沉默,卻不再怯懦。
“靈汐姐姐。”
少年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平穩,帶著十足的心安。
蘇靈汐緩緩睜開眼。
兩道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只一瞬,她便從他清澈的眼神里,讀懂了依賴與安穩。
那一刻,她心中微動。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早已成了彼此在這圣地之中,唯一的依靠。
可這份平靜,并沒有持續太久。
院外小徑上,幾名外門弟子又結伴而來,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兩座小院,壓低聲音議論,字句刻薄,半點也不掩飾。
“還真就賴著不走了,臉皮可真夠厚的。”
“圣女也是心大,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護著一個外人。”
“等著瞧吧,再過幾天,怕是長老都要親自出面趕人了。”
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蘇靈汐指尖幾不可查地一緊。
道基的隱痛驟然加重,一股壓抑的怒意與心疼同時涌上心頭。
這些人只知隨口嘲諷,又哪里知道,眼前這個少年,曾經為了護她,付出過怎樣的代價。
如今他落得這般境地,不被善待也就罷了,還要承受這般無端的欺辱。
一想到這里,她心底便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換做以前,蘇辰只會默默低下頭,把所有委屈盡數忍下。
蘇靈汐也只能強行按捺心緒,不動聲色。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蘇辰沒有低頭,也沒有攥緊拳頭壓抑情緒。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頭,目光淡然望向院外,沒有憤怒,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屬于少年的、溫和卻固執的力量。
他不必爭吵,不必辯駁,只要知道靈汐姐姐就在身邊,他便有了直面一切的底氣。
同一時刻,蘇靈汐也緩緩站直了身子。
她依舊沒有上前,沒有開口呵斥,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輕輕掃過院外幾人。
那目光并不強硬,也不凌厲,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沉靜與堅定,無聲宣告——
有我在,誰也不能傷他。
兩道目光,一左一右,一靜一穩,在空中悄然交匯。
沒有言語,沒有觸碰,卻在一瞬間凝成無聲的默契。
你不言,我不語,可我們都堅定地站在彼此身旁。
院外幾名弟子被這兩道平靜卻異常堅定的目光看得一滯。
到了嘴邊的嘲諷,莫名咽了回去。
幾人訕訕對視一眼,只覺得氣氛壓抑得讓人不舒服,先前的囂張氣焰瞬間散了大半,胡亂嘟囔兩句,便悻悻轉身離開。
喧囂散去,小院重歸安寧。
蘇辰緩緩轉過頭,看向蘇靈汐。
少年眼底沒有委屈,沒有不安,只有一片清澈透亮的安穩。
他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靈汐姐姐,我不怕。”
蘇靈汐望著他眼底的沉靜與依賴,心口輕輕一暖,連日來的疲憊與隱痛仿佛都淡去了幾分,嘴角極淡地彎起一抹弧度,是極少見的柔和笑意。
她輕輕點頭,聲音輕,卻格外有力:
“我知道。”
“我也在。”
一墻之隔,一眼相契。
從前,是他獨自忍,她獨自疼。
如今,是他們一起面對,一起扛。
流言再冷,目光再涼,只要彼此相伴,便再也無懼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