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蘇家內殿,圣氣愈發厚重,可壓在人心頭的氣息,也愈發沉滯壓抑。
兩旁肅立的長老目光如炬,直直落在林辰身上,不帶半分暖意,只剩審視與冰冷。
殿外更是圍了不少年輕子弟,一個個眼神輕蔑,交頭接耳,絲毫沒有掩飾惡意。
“一個連修為都沒有的凡人,也配踏入內殿?”
“靠著圣女茍活,還敢站在圣女身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不是他,圣女也不會落得如今靈徒一層的境地,該愧疚的人是他!”
一句句指責,毫不留情地砸過來,尖銳刺耳。
林辰垂著眼,安靜地站在蘇靈汐身側半步之后。
他聽不懂所有恩怨,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如此厭惡,可那些撲面而來的惡意,卻清晰得如同利刃。
他沒有抬頭,沒有反駁,更沒有流露出絲毫慌亂或委屈。
只是雙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將所有刺耳的言語,盡數沉默咽下。
痛,受著。
辱,忍著。
蘇靈汐站在他前方,指尖冰涼,渾身都在繃著。
經脈刺痛不止,道基搖搖欲墜,氣息虛浮得隨時可能倒下,她自身早已岌岌可危,連站穩都要拼盡全力。
她想開口,想將身后這個只依賴她的少年護在身后,可喉嚨像是被死死堵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太弱了。
弱到沒有立場,沒有底氣,沒有資格為任何人撐腰。
連自己,都快要護不住。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錦袍的蘇家嫡系子弟緩步走出,身姿倨傲,目光冷厲地落在林辰身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刁難與鄙夷。
“我蘇家圣地,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你一無修為,二無血脈,三無來歷,留在這里,只會浪費圣地資源。”
他抬手,一縷靈師境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壓向林辰:
“要么,自己滾出圣地。”
“要么,就跪下,認個錯。”
威壓轟然落下。
林辰毫無修為,根本無法抵擋,身形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白得透明。
他踉蹌著后退半步,卻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悶哼,更沒有屈膝半分。
脊背,依舊挺直如槍。
蘇靈汐心頭猛地一抽,下意識便要上前一步,可體內紊亂的靈氣驟然反噬,喉間一甜,腥甜之氣直沖上來,險些嘔出血來。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林辰緩緩抬了抬眼。
他沒有看那名咄咄逼人的錦袍子弟,反而輕輕望向蘇靈汐。
眼底沒有怨,沒有恨,沒有怕,只有一絲淺淺的、讓人心頭發酸的依賴與安撫。
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姐姐。”
我沒事。
我能扛。
你別過來。
別傷了你自己。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藏著他全部的懂事與隱忍。
他不想成為她的負擔,更不想讓本就自身難保的她,再為自己惹上半分麻煩。
蘇靈汐望著他,眼眶微微發熱,鼻尖酸澀得發疼,卻只能死死忍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能做的,只有用目光輕輕告訴他——
我在。
我一直都在。
上方主位,蘇蒼穹始終沉默端坐,目光淡漠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阻止,沒有開口,更沒有偏袒。
有些磨難,是心性的試煉。
有些脊梁,要靠自己撐起來。
那名錦袍子弟見林辰既不滾、也不跪,臉色頓時一沉,眸中冷光一閃,便要再次動手。
而林辰,依舊靜靜站在那里。
不躲,不逃,不求饒。
所有的刁難與壓迫,他全都,一力承擔。
殿內氣氛凝滯到極致。
一個自身難保,痛到窒息。
一個默默承受,傲骨不折。
兩個落難之人,在萬丈榮光的圣地之中,撐著屬于自己的,最后一點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