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業(yè)確實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唯一的嫡子,明明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依靠,居然還能把自己拿捏成這樣。
他基本已經(jīng)確定,這件事情就是沈鎏一手安排的。
這次芝禾軒之行,不是奔著股奉去的。
而是肉票!
可他卻沒辦法質疑沈鎏。
穹玉案雖然不是公開審理,卻絕對稱不上絕密。
那些陪審的老輩子不會把案件泄露出去,卻不意味著他們不會改變自己的看法。
這才剛過去一天。
如果自己再欺壓沈鎏,恐怕今后都很難抬起頭了。
可……就這么算了?
沈業(yè)咳了咳:“鎏兒,你說這支箭的目的,會不會并不是奔著殺你來的?”
嘖!
沈鎏也有些詫異他反應居然這么快,也不知道是該夸他聰明,還是贊嘆他防兒如防賊。
懶得評價,直接疑惑:“您這是什么意思?我聽不懂!”
沈業(yè)嘴角抽了抽,正愁如何把話說明白又顯得不那么刺耳。
一旁冷眼旁觀的陸凌霽卻率先開了口:“沈大人,案發(fā)現(xiàn)場的人證我已經(jīng)問過了,放箭者直奔要害,破空之聲讓人無不膽寒。
令郎中的箭矢我也檢查過了,是最高規(guī)格的軍制箭矢。
我切開了箭桿,看斷面上的紋理,基本可以斷定,發(fā)箭力道足以射殺絕大部分五品修煉者。
若非令郎鍛體有成,現(xiàn)在躺在這里的就是一具尸體。
沈大人可以再斟酌斟酌,放箭者的目的到底是不是殺人!”
沈業(yè):“……”
足以射殺絕大部分五品修煉者?
力道這么狠么?
可自己兒子,修為堪堪五品中,哪來這么強悍的體魄?
莫非是宿慧?
可他的宿慧不是方士么?
他搖了搖頭,知道這些都不重要,沈鎏自下狠手都這么激進,對孟銘那些人只會更狠。
這小子心狠手辣,自己……還是太不了解這個兒子了。
沈業(yè)眼角微顫,幸好自己來之前,提前派人調查去了。
此次構陷安排的匆忙,不可能一點破綻都沒有。
恰在這時。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陸大人,周捕頭帶著證物回來了!原告醒了么?”
“醒了!”
陸凌霽看向沈鎏:“可以審案了,沈兄你自己能走路么?”
“我試試!”
沈鎏艱難地蛄蛹了兩下,準備演出一種重傷受害者特有的柔弱。
姜珩輕嘆一口氣,上前攙住他的臂彎:“我扶你吧!”
“不用!”
沈鎏趕緊站起身,霸氣凜然地說道:“我身為武勛之后,還能因為區(qū)區(qū)小傷連路都走不成了?”
姜珩看了看他后背上的血跡,由衷稱贊道:“好!夠爺們!”
沈鎏看著他挽著自己臂彎,臉上似有淡淡孺慕的模樣,下意識夾緊了臀大肌。
你別夸我。
我怕!
……
“升堂!”
“威……武……”
此案雖非公開審理,但該有的流程一樣都少不了。
“跪下!”
周亨一腳踢在孟銘腿彎上。
“哎呦!”
“撲通!”
孟銘跪在了地盤上,波棱蓋跟地板發(fā)出了響亮的撞擊聲,一聽就是保養(yǎng)得當?shù)暮霉穷^。
他求助般看向沈業(yè)。
沈業(yè)眉頭一擰,故作兇厲:“混賬!讓你跪你就跪,害鎏兒的人若真是你,我定不饒你!”
眼見孟銘要崩潰。
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若指使行兇的不是你,孫大人也不會冤枉你?!?/p>
說罷,向堂上京煌府尹孫運拱了拱手。
孟銘仿佛吃了定心丸,終于心安了一些。
沈業(yè)見狀,心頭也穩(wěn)了一些,側身給身后心腹了一個余光。
心腹見狀,趕緊附耳說道:“侯爺,謝寒舟行跡很可疑,屬下已經(jīng)把他制住了。”
“知道了。”
沈業(yè)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卻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沈鎏一眼。
孫運面色平淡,看向周亨:“周捕頭,此案由你一手操辦,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周亨瞥了一眼孟銘,笑容頗為不屑:“稟大人,屬下走訪了從芝禾軒到府衙所有目擊者,證詞都與狀紙上的內容無二。
武安世子沈鎏去芝禾軒,索要本屬于他的股奉,結果被人百般阻撓。
準備去賬房查賬的時候,被背后冷箭直射要害。
冷箭威力,毫不掩飾必殺之心。
屬下幾乎可以下論斷,幕后主使就是這孟銘,擔憂賬冊貓膩被發(fā)現(xiàn),所以才痛下殺手……”
孟銘當場就扛不住了:“大人!冤枉啊大人!若我是幕后主使,哪怕真的動了殺心,也不會選擇在大庭廣眾之下?。 ?/p>
“呵……”
沈鎏冷笑了一聲:“這么說孟掌柜心性冷靜睿智,哪怕知道大難將臨,也能保持理智,不會做出絲毫失智之舉。
真厲害,我也想成為孟掌柜這種臨危不亂的人。”
一席話極其陰陽怪氣。
論點卻十分扎實。
世上激情犯罪那么多,憑什么你孟銘就能時時刻刻保持理智。
周亨忍不住哈哈大笑:“沈公子,你這就太高看他了!這種噬主狂徒,不但做不到臨危不亂,連屁股都沒想著擦!”
聽到周亨嘲笑,孟銘頓時心中一咯噔,慌忙問道:“周捕頭,你這是什么意思?”
周亨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一個捕快用棉布托著一把弓弩走了上來。
沈業(yè)見此一幕,頓時心中一咯噔。
周亨戲謔地看了一眼孟銘:“孟掌柜,這把強弓是我從冷箭施放的方向找到的,你可認得?”
看到弓弩,孟銘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這把弓他可太熟悉了,正是他箭房最強的弓。
他嘴巴張了張,正準備說話。
卻見捕快押來了一個女子:“捕頭,人押來了!”
孟銘看到女子,當場頭皮就麻了。
因為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經(jīng)常陪自己修習騎射的侍女。
“大人饒命!”
侍女跟丟了魂似的,剛跪下就不??念^:“世子中箭真的跟我沒關系??!”
周亨罵道:“誰說跟你有關系了!你好好認認,這把弓你見過沒有!”
“見過,見過!這是……”
侍女趕緊點頭,可看到孟銘難看的臉色之后,后半句話又咽了回去。
周亨有些不耐煩:“啞巴了?說??!”
“我,我……”
侍女徹底慌了,自己是奴籍,要是害了自家主子,就算沒被這件事情波及,以后恐怕也沒有好果子吃?。?/p>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
沈鎏提醒了一聲:“父親,她不愿意說?!?/p>
沈業(yè)太陽穴一突,只能厲喝一聲:“讓你說你就說!怎么,你還想包庇嫌犯不成?”
侍女顫了一下,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這是孟掌柜箭房里的弓……”
“大人!”
孟銘徹底慌了:“這一定是有人構陷我,我就算……”
周亨嗤笑了一聲:“是不是構陷你,我們查查指印不就行了!”
孟銘愣了一下:“指???什么指印?連指印都能查到……”
“來人!上家伙!”
周亨興奮地拍了拍手,從兜里掏出一包碘末,很快就有捕快將熏蒸的物件抬了上來。
沈業(yè)看到這熟悉的一幕,太陽穴劇烈地突突了兩下。
心腹雖然看不懂,卻也感受到了不妙,趕緊問道:“侯爺,要不要把謝寒舟押上來?”
押?
他的心越來越沉。
本想著拿住謝寒舟,就能扭轉案件的審理。
但現(xiàn)在……
還扭轉個什么啊!
這指印熏蒸法都是從沈鎏這里來的。
謝寒舟又是老爺子帶出來的兵,執(zhí)行任務很難出紕漏。
這弓上……
恐怕只有兩個人的指印。
一個是孟銘。
另一個就是“兇手”!
沈業(yè)忍不住看向沈鎏,只見自己兒子正看著自己笑。
笑容跟昨日遞給鄭姝簪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這逆子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