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印刷坊，整整響了三個(gè)月。

沒日沒夜的“咔噠”聲下新版《大晉律》出爐了。

新律法用的是大白話，每一條律法后面，都跟著一個(gè)活生生的案例。

這本律法書，隨著商隊(duì)和貨郎的擔(dān)子，傳遍了整個(gè)大晉，從陰山草原到南詔深山，無處不在。

哪怕是不識(shí)字的農(nóng)婦，也能在村口的讀報(bào)點(diǎn)，聽懂其中的意思。

“女子出嫁，嫁妝歸私產(chǎn)，夫家不得侵占。”

“女子可立戶，可承爵，可繼承家業(yè)。”

“凡阻撓女子入學(xué)、入仕者，杖八十，罰銀百兩。”

千年的舊規(guī)矩，就這么被幾張紙給改了。

短短一年時(shí)間，大晉的風(fēng)氣就變了。

街上的女子們都挺直了腰桿，昂首挺胸的走在陽光下。

有的成了賬房先生，有的進(jìn)了工廠當(dāng)管事，有的甚至穿上了捕快的皂衣。

朝堂上的女官越來越多，她們辦起事來雷厲風(fēng)行，斷案判罰一點(diǎn)不比男人差，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而這一切，都源于龍椅上那位年輕的皇帝。沈星冉這個(gè)名字，在大晉百姓心里，已經(jīng)跟神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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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西湖畔。

一艘畫舫靜靜的停在湖心。

太上皇沈淵穿著一身寬松的綢緞常服，手里拿著魚竿，正在垂釣。

太后宣寧坐在一旁，剝著蓮蓬，神色愜意。

“這日子，才是人過的啊。”沈淵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前在宮里，那是坐牢。”

“是啊。”宣寧笑著遞給他一顆蓮子，“冉兒把這天下治理得太好了，咱們也就享享清福。”

就在這時(shí)，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父皇要是覺得無聊，不如回宮幫兒臣批幾天折子？”

沈淵手一抖，魚竿差點(diǎn)掉進(jìn)水里。

他一回頭，只見一葉扁舟靠了過來，沈星冉立在船頭，一身便裝。

“冉兒？”沈淵驚喜的站起來，“你怎么來了？朝中出事了？”

沈星冉輕輕一躍，落在畫舫上。

她走到二老面前，行了一禮：“朝中無事，天下太平。”

“那你這是？”

沈星冉直起身子說道：“父皇，這束胸，兒臣不想裹了。”

沈淵愣住了，宣寧剝蓮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沈星冉解下腰間的玉佩，放在桌上：“這些年，大晉的根基已穩(wěn)。”

“百姓富足，四海歸心；女子入仕已成常態(tài)，世家大族再無反撲之力。”

她看著沈淵的眼睛說道：“兒臣覺得，是時(shí)候了。”

“我要把這身男裝脫下來，堂堂正正的，做大晉的女帝。”

沈淵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眼前的孩子，從襁褓中的那場(chǎng)大雨，到如今威加海內(nèi)的帝王。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huì)來，但真來了，心里還是有些不安。

“冉兒啊。”沈淵嘆了口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沈星冉笑了：“父皇，現(xiàn)在的朝堂，還有敢死諫的老頑固嗎？”

“就算有，朕的軍隊(duì)也聽不慣他們的廢話。”

沈淵看著女兒的神色，突然大笑起來：“不愧是朕的種！”

他把魚竿往湖里一扔，大手一揮。

“回宮！朕這把老骨頭雖然退了，但余威還在。”

“朕親自回去給你站臺(tái)！”

“我看誰敢在你的身份上嚼舌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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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汴京，皇宮。

這一日的早朝，氣氛有些詭異。

太和殿的龍椅旁，多加了一把椅子。

久未露面的太上皇沈淵，穿著一身太上皇的朝服，端坐在那里，面沉如水。

文武百官心里都在打鼓，陛下這些年做得好好的，太上皇怎么突然回來了？

難道是要廢帝？不可能啊，陛下現(xiàn)在的威望，誰敢廢？

就在眾人胡思亂想的時(shí)候，太監(jiān)尖銳的嗓音響起：“陛下駕到——”

所有大臣立刻跪下，頭抵著地。

一角衣擺劃過眾人的視線，不是明黃色，是赤金色。

沈星冉走上高臺(tái)，在龍椅上坐下：“眾愛卿，平身。”

大臣們謝恩，起身。

然后，整個(gè)太和殿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龍椅上的人還是那張臉，但頭頂換成了飛天髻和九尾鳳釵，身上穿的也是一身繡著金龍的赤金色女帝朝服。

“怎么？”沈星冉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都不認(rèn)識(shí)朕了？”

“陛……陛下……”禮部尚書王義盛腿一軟，差點(diǎn)又跪下去。

他指著沈星冉，手指都在哆嗦：“您……您這是……”

“沒錯(cuò)。”沈淵站了起來，他走到臺(tái)前，掃視著下方的群臣說道：“皇帝，是女兒身。”

雖然大家看到了，但從太上皇嘴里說出來，那就是鐵板釘釘?shù)氖聦?shí)。

殿里瞬間議論紛紛：“這……這怎么可能？”

“女子稱帝？這……這不合禮法啊！”

“太上皇！這……這是真的嗎？”

沈淵冷哼一聲：“怎么？你們有意見？前些年，天下大亂，強(qiáng)敵環(huán)伺。”

“要不是皇帝以男兒身示人，這大晉的江山早就完了！”

沈淵指著龍椅上的沈星冉，大聲說道：“她是上天賜給大晉的救星！”

“是朕為了大晉的安穩(wěn)，讓她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

“如今四海平定，百姓富足，萬國來朝。她的功績(jī)，哪一個(gè)男兒皇帝比得上？”

“她是千古一帝！既然是千古一帝，是男是女，又有什么關(guān)系？”

下面的大臣們面面相覷，反駁？怎么反駁？

現(xiàn)在的日子是誰給的？俸祿是誰發(fā)的？疆土是誰打下來的？

敢說個(gè)不字，不用陛下動(dòng)手，外面的百姓就能把他們撕了。

謝辭第一個(gè)撩起衣擺，重重跪下：“臣謝辭，叩見女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喊，打破了僵局。

顧定邊緊隨其后：“臣顧定邊，誓死效忠女帝！”

李亮、林霄臣、徐蔚……那些新派的官員，一個(gè)個(gè)跪倒在地。

“陛下萬歲！”

大勢(shì)已去，那些老臣們互相看了看，最終也跪了下來。

“陛下……萬歲。”

沈星冉坐在高處，看著這一幕，這一關(guān)，算是過了。

“既然眾愛卿無異議，那朕宣布第二件事。”

沈星冉看向站在一旁的許韶華。

許韶華今日沒有穿皇后的袆衣，而是換上了一身紫色的官袍。

“皇后許韶華，賢良淑德，才干過人。即日起，廢除皇后之位。”

群臣又是一驚。廢后？

“特設(shè)‘吏治部’，掌管天下官員之考核、升遷、調(diào)動(dòng)及績(jī)效評(píng)定。”

“許韶華，任吏治部尚書，位同宰相。”

許韶華走出列，跪在地上，眼中閃爍著激動(dòng)的光芒。

她終于，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朝堂上，握住屬于自己的權(quán)力。

“臣許韶華，領(lǐng)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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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huì)散去，太和殿的后殿。

沈淵端著茶杯，看著正在卸妝的沈星冉。

“行了，別臭美了。”沈淵放下茶杯，臉色嚴(yán)肅起來：“朝堂的事，父皇幫你壓住了。”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得抓緊了。”

沈星冉透過銅鏡看著他：“父皇是指？”

“繼承人！”沈淵敲著桌子，“你現(xiàn)在身份公開了，女帝也是帝。”

“沒有儲(chǔ)君，國本不穩(wěn)。”

“而且，女子懷孕生子，那是過鬼門關(guān)，身體最是虛弱。”

“朕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沈淵嘆了口氣，“朕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

“趁著朕還在，還能幫你鎮(zhèn)著場(chǎng)子，你趕緊把孩子生了。”

“等你生完孩子，坐穩(wěn)了江山，朕還要帶著你母后去云游四海呢。”

沈星冉轉(zhuǎn)過身，看著沈淵斑白的鬢角。

她心里一暖，這老爹雖然有時(shí)候固執(zhí)，但對(duì)自己是真的沒話說。

“父皇放心。”沈星冉點(diǎn)了點(diǎn)頭，“人選，兒臣已經(jīng)定好了。”

“哦？”沈淵眼睛一亮，“是誰？”

沈星冉笑了笑：“父皇只需等著抱孫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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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御書房。

沈星冉?jīng)]有批折子，她坐在榻上，手里把玩著個(gè)金色的鈴鐺。

“謝大人來了嗎？”她問。

門外的貪狼低聲道：“來了，在偏殿候著。”

“讓他進(jìn)來。”

片刻后，謝辭走了進(jìn)來。

他看著一身女裝常服的沈星冉，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他沒有行禮，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陛下今日，真美。”

沈星冉揮退了左右，殿門緩緩關(guān)上。

“謝辭。”沈星冉指了指對(duì)面的位置，“坐。”

謝辭坐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

“陛下深夜召微臣前來，不知是為了公事，還是……”

“私事。”沈星冉打斷了他，“太上皇催朕，要立儲(chǔ)君。”

謝辭眼神瞬間變得有些危險(xiǎn)：“陛下看中了誰？要是哪個(gè)不長眼的男人，微臣今晚就去殺了他。”

沈星冉看著他，突然湊近了謝辭。

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女子特有的幽香，鉆進(jìn)謝辭的鼻子里。

“朕看中的人，是你。”

那一瞬間，謝辭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

“對(duì)，你。”沈星冉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謝辭的下巴。

“謝辭，你聰明，長得好。你的血脈，朕很滿意。”

謝辭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陛下是想招微臣為皇夫？”

“不。”沈星冉的手指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停在他的喉結(jié)處。

“朕不立皇夫，朕只要一個(gè)孩子。”

謝辭眼中的神色凝固了：“陛下這是要……去父留子？”

“可以這么說。”沈星冉收回手，坐直了身子，“這個(gè)孩子，會(huì)是大晉唯一的繼承人，但他不會(huì)知道你是他的父親。”

“謝家，更不能知道這件事。”

“你永遠(yuǎn)只能是臣子，不能以皇父自居。”沈星冉看著謝辭的眼睛，“謝辭，你愿意嗎？”

這是一場(chǎng)很不公平的交易。

謝辭看著沈星冉，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陛下啊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沈星冉面前。

他單膝跪地，握住了沈星冉的手，將臉頰貼在她的掌心。

“您真是……太懂微臣了。”

“微臣不在乎名分，不在乎謝家，更不在乎那個(gè)孩子認(rèn)不認(rèn)我。”

謝辭抬起頭，眼神中透著癡迷：“微臣只要……能成為陛下的一部分。”

“只要那個(gè)孩子身上流著微臣的血，那就證明，微臣和陛下，永遠(yuǎn)糾纏在一起。”

“這就夠了。”

沈星冉看著他這副模樣果然，這把刀是最鋒利的，也是最聽話的。

“既然如此。”沈星冉站起身，拉著謝辭的手，往內(nèi)室走去。

“那便……借君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