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書房。
暗影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
沈星冉隨意地坐在案后:“說吧,篩出來幾個?”
暗影低著頭:“回殿下,篩了三輪剩下三個。”
“第一個,太傅孫女。”
沈星冉翻開一頁,搖了搖頭:“不行,太傅教出來的,滿口女德女戒。進了宮發現我不碰她,第二天就得上吊。”
暗影翻過一頁。
“第二個,鎮國公的小女兒。”
“更不行。”沈星冉把一把小刀插進桌案,“鎮國公手握重兵,我再和他聯姻,父皇晚上睡不著覺。”
“第三個呢?”
“刑部侍郎,許文遠家的嫡長女,許韶華。”
沈星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刑部侍郎,官不大不小。說說吧她有何特殊之處。”
“十七歲,比殿下大兩歲。”
“樣貌中上,不算絕色,但……很兇。”
沈星冉來了興趣:“怎么個兇法?”
“許家情況特殊。生母早逝,留下一對龍鳳胎,就是許韶華和她弟弟許韶卿。”
“繼母王氏掌家十年,手段陰狠。”
“但這許韶華是個硬茬子。繼母克扣月錢,她就敢帶著弟弟去刑部大堂找親爹告狀。”
“繼母給弟弟下藥,她就敢半夜放火燒了繼母的私庫。”
沈星冉拔出桌上的小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宅斗冠軍?有意思。”
暗影補充:“她在京中名聲不好,都說她潑辣善妒,至今無人提親。”
“名聲壞點好,沒人惦記。”
沈星冉起身走到書架邊問道:“她的軟肋?”
“弟弟,許韶卿。”暗影說道:“那許韶卿雖然是男丁,但性格懦弱,且體弱多病,全靠姐姐護著。”
沈星冉看著書架上的一本本古籍說道:“有軟肋,有手段,還有求于人。”
“就她了,安排一下,我要見她,避開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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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相國寺;后山的禪房里,茶香裊裊。
許韶華坐在蒲團上,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衣,頭上只插了根木簪。
她不知道是誰約了她,但對方送來的信物,是她弟弟丟失已久的貼身玉佩。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身穿月白錦袍的少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許韶華瞳孔一縮,那身氣度,還有腰間那塊龍紋玉佩。
她立刻起身,屈膝要下跪:“臣女許韶華,參見……”
“免了。”沈星冉揮了揮手,身后的侍衛關上門,守在外面。
她走到主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許姑娘,坐。”
許韶華站著不動,眼神警惕:“不知太子殿下私下召見,有何吩咐?”
沈星冉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聽說,你繼母要把你嫁給工部員外做填房?”
許韶華的手攥緊了衣袖;她知道,那個員外年過五十,死了三任老婆,是個變態。
“家事而已,不敢勞殿下掛心。”她咬著牙說。
沈星冉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孤缺個太子妃。”她抬眼看著許韶華:“你很合適。”
許韶華懵了,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個。
“殿下在說笑?”
“坐下。”沈星冉指著對面的蒲團,“談談條件。”
許韶華依言坐了下來:“為什么是我?”
“你夠聰明,也夠狠。”沈星冉身體前傾。
“孤需要一個合伙人,不是一個花瓶,而是一個能守住秘密的人。”
許韶華抓住了重點:“秘密?”
“對。”沈星冉看著她的眼睛。
“進了東宮,你就是太子妃,未來的皇后;權利和錢都能給你;但孤給不了你夫妻恩愛,也給不了你孩子。”
許韶華有些錯愕......難道太子有隱疾?還是好男風?這不重要了,她在許家那個泥潭里掙扎了十年,早就對情愛死心了。
“那我的弟弟呢?”許韶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只要你點頭。”
沈星冉拋出了籌碼:“孤明日就下旨,賜許韶卿入國子監讀書。
“以后,他是天子門生。”
“你那個繼母再敢動他一下,孤就讓刑部把她抓進去,審審她貪了多少你母親的嫁妝。”
許韶華知道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只要弟弟能出人頭地,只要能擺脫那個家,還不被嫁給變態,守活寡算什么?
她突然站起身,對著沈星冉鄭重地跪了下去:“臣女,愿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只要殿下護我弟弟周全,我這條命,就是殿下的。”
沈星冉沒去扶她。
“命是你自己的;回去等消息,圣旨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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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搞定,沈星冉心情不錯。
但這事兒在朝堂上還沒掀起水花,后宮里先鬧開了。
王后宣寧的病剛好,聽到風聲,差點又暈過去。
“胡鬧!簡直胡鬧!”鳳儀宮里,宣寧一把掃掉桌上的茶杯,碎片四濺。
“那個許家是個什么爛攤子?繼室掌家,嫡庶不分!那個許韶華,聽說是個連親爹都敢罵的潑婦!”
“冉兒怎么能選這種女人當太子妃?”
宮女太監跪了一地,不敢出聲。
“母后,誰惹您生這么大氣?”
沈星冉走進來,揮手讓下人都出去。
宣寧看到“兒子”,眼圈一下子紅了。
“冉兒,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有人逼你?就算為了應付朝臣,選個小門小戶的啞巴也行,何必找個母老虎?”
沈星冉走到床邊,給宣寧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母后,消消氣。”她坐下,握住宣寧的手:“人,是我自己選的。”
“你自己選的?”宣寧看著她,“你看上她什么了?”
“看上她厲害,能在吃人的后宅里活下來。”
沈星冉想著還是一次性和自己母后講清楚,沒必要為了這件事而消耗感情:“母后,您想,我若娶個軟弱的,或者一心爭寵的,得花多少力氣防她?”
“萬一哪天我換衣服被她撞見,她嚇得一叫,咱們全家都得完蛋。”
宣寧的手抖了一下:“可那個許韶華……”
“她不一樣。”沈星冉解釋,“她和繼母斗了十年,說明她懂分寸,識時務。”
“我跟她談過了,這是交易。我保她弟弟,她保我東宮安寧。”
“聰明人只看利弊,不談感情。這種人,比那些只懂情情愛愛的蠢貨安全。”
宣寧不說話了。
她看著眼前沉穩的孩子,甚感欣慰;冉兒走的是獨木橋,行差踏錯,就是粉身碎骨。
是不能用常理選妻。
“可是……”宣寧還是不放心,“她比你大兩歲,萬一以后反咬一口……”
“母后,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沈星冉的眼神冷了些:“只要我握著她弟弟的前程,握著許家的生死。”
“她就是我手里最快的刀。”
“有這么個厲害的太子妃在前面擋著,以后想往東宮塞人的大臣,也得掂量掂量。”
宣寧沉默了很久,長舒了一口氣。
“罷了,你都想好了,娘依你。”
宣寧靠在軟枕上,看著沈星冉:“其實……娘這幾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沈星冉察覺到母親情緒不對:“什么事?”
宣寧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沈星冉的臉:“娘這身子,不行了。”
“前些天,太醫的藥,娘偷偷倒了一半。”
沈星冉臉色變了:“母后!您做什么?”
“你聽娘說。”宣寧的眼淚掉了下來,“娘想著,你現在是關鍵時候。”
“我要是這會兒病逝了。按祖制,太子要為母守孝三年,不能大婚,不能納妾。”
“娘能做的,就是用這條命,再給你拖幾年。”
沈星冉沒想到母親存了這樣的死志。
為了她這個女太子,竟然想用死來換時間。
“母后!”沈星冉反手握緊她的手,“您怎么這么傻?”
“我是要當皇帝的人,要平定天下的人。”
“若要用親娘的命來換時間,我這皇帝當得還有什么意思?”
“您得活著,看我登基,看我君臨天下。”
“看我怎么終結這亂世;至于選妃,我有辦法解決。”
“許韶華就是最好的棋子,不需要您犧牲。”
宣寧看著女兒,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她本已準備赴死,可女兒告訴她,不需要了。
女兒長大了,能保護她了。
“好……好……”宣寧擦著眼淚,終于笑了。
“娘不死了,娘好好喝藥。娘要看著我的冉兒,做大晉最了不起的君王。”
宣寧眼神變得堅定:“那許家的姑娘,既然是你選的盟友,娘就幫你把這場戲做足。”
“過幾日,娘親自下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