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細碎冰晶拍打著雙層玻璃，發(fā)出沙沙聲。

夏星冉靠在松軟床頭，手里翻著那本厚厚的《高等數(shù)學(xué)》。

暖氣熱度在屋里靜靜流淌，烘得她整個人懶洋洋的。

“咚咚咚。”輕微敲門聲響起，打破屋內(nèi)寧靜。

“星冉，你睡了嗎？”夏琳聲音很低，小心翼翼地問。

“沒呢，進來吧。”夏星冉放下書，拉了拉棉被。

門開一道縫，夏琳扎著馬尾的小腦袋探進來。

緊接著，高大的夏致也擠進來；手里還拿著兩瓶汽水。

“嘿嘿，找你聊會兒天。”

夏致自來熟地拉過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夏琳直接爬上床尾，像貓兒似的盤腿坐下。

“怎么，大伯今天沒給你們加練？”夏星冉笑了笑語氣調(diào)侃。

“可別提了。我爸正跟我爺在樓下復(fù)盤當(dāng)年戰(zhàn)斗呢。”夏致說著，熟練撬開汽水蓋。

他遞了一瓶給夏星冉：“剛才聽我媽說，你年后直接去一中初中部了？”

夏琳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寫滿了羨慕。

“嗯，爺爺安排的，說是不能耽誤進度。”

夏星冉喝了一口汽水，冰涼刺骨的感覺讓她瞬間清醒。

夏琳沉默一會兒，突然小聲問。

“那個…沈玥，就是原來的夏玥，她回農(nóng)村還習(xí)慣嗎？”

夏星冉看著她：“怎么，想她了？”

夏致冷哼一聲，臉上寫滿了嫌棄。

“切，誰會想她啊！你不知道她以前在咱家干的那些破事吧？”

夏星冉搖頭，她確實不了解那個女孩在夏家的生活。

“她從小跟我們玩不到一塊兒去。”

夏琳撇了撇嘴，掰著手指頭數(shù)落。

“我們不順著她，不捧著她，她就覺得我們欺負她。”

“家里有點好吃的、好玩的，她轉(zhuǎn)頭就分給外面哪些哄著她的。她說是仗義，其實就喜歡那些人圍著她轉(zhuǎn)。”

夏致接過話，語氣更不屑：“最離譜的是，她覺得爸媽生了小鳴，是搶她的寵愛。”

“她天天不聽話，惹得爸媽頭疼，還覺得全家人偏心。”

夏星冉聽著，眉心微皺，她原以為沈玥是被嬌慣壞的大小姐。

沒想到，這性格偏激又擰巴.......

“你是不知道，那天爺爺知道抱錯了，私下里怎么說的。”

夏致壓低聲音：“爺爺說，老天爺總算開眼了。說這個‘?dāng)嚰揖€好不是咱們夏家的種；不然老夏家的風(fēng)氣都要被帶壞了。”

夏星冉?jīng)]想到夏正遠對沈玥評價這么低。

“這么嚴重嗎？我看她也就是有點小性子。”

“小性子？”夏致冷笑一聲：“我是長孫，咱們家什么家風(fēng)你現(xiàn)在也看出來了。”

“爺爺和二叔雖然疼孩子，但從來不會沒底線地寵著。長輩們更關(guān)注品行和未來，所以難免多嘮叨她幾句。”

“可她呢？把長輩關(guān)心當(dāng)束縛，把家人教導(dǎo)當(dāng)針對。”

“九年了，家里誰動過她一根手指頭？全都是好言好語地哄著。”

夏琳嘆了口氣，看著夏星冉眼神復(fù)雜：“所以她拎不清。”

“總覺得外面世界才自由。現(xiàn)在好了，真的回了農(nóng)村，看她還怎么自由。”

夏星冉默然。腦子里出現(xiàn)那片貧瘠的黃土地；在那里不低頭干活，真的會餓肚子。

“那她去我老家那邊，確實有的熬了。”

夏星冉輕聲說，語氣感慨：“我走之前也勸過她，讓她腳踏實地。但不知道她聽進去多少。”

“不過，我明天打算給爹娘打電話，問問近況。”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大多是夏致和夏琳講沈玥以前的糗事。

夏星冉聽著，對那個女孩的了解更深了。

一個活在虛榮幻想里的女孩，如今被生生拽回現(xiàn)實。

夜深了，雪勢漸小：“行了，回屋睡覺吧。”

“明天還得早起呢。”夏致站起身，帶走了空汽水瓶。

“星冉妹妹晚安。”夏琳從床上跳下來，笑嘻嘻地揮了揮手。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夏星冉躺回被窩，卻有些失眠。

血緣這種東西，有時很奇妙；它能讓素未謀面的人瞬間親近，也能讓相處九年的人形同陌路。

第二天一早；夏星冉吃過早飯，去了客廳撥打長途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傳來略顯疲憊的女聲。

“喂江省一中圖書館，哪位？”是王華莉的聲音。

“娘，是我，星冉。”夏星冉握著話筒，嘴角不自覺地笑了。

“星冉啊！”王華莉的聲音充滿驚喜“你這孩子，怎么這時候打電話過來了？省城那邊冷不冷？”

“不冷，屋里有暖氣呢，我好著呢。”

夏星冉聽著母親熟悉的關(guān)切，心里很暖。

“您呢？我聽著您那邊挺亂的，還在圖書館忙呢？”

“是啊，這不放寒假了嘛，我得把期末資料整理出來。”

王華莉笑了笑，聲音聽起來精神不少。

兩人互相問候近況；夏星冉才把話題轉(zhuǎn)到正事上。

“沈玥…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王華莉一聲長嘆：“被我打了一頓，狠狠收拾了一次。”

夏星冉印象中的王華莉一直很溫和。

“星冉你也知道的，你從小到大都沒挨過打。你那兩個哥哥雖然皮，但也就是敲敲腦殼的事。”

“可是這個沈玥啊！真是要把我氣瘋了！”

王華莉語氣恨鐵不成鋼。

“小毛病小脾氣多也就算了。性格還別扭得很！讓她干點活就哭天喊地的！還說我們虐待她！”

“最氣人的是，她竟然偷家里給衛(wèi)國買書的錢。”

“去小賣鋪買糖吃！”

夏星冉瞬間無語了，這沈玥果然還是沒改掉那性子。

“我明天就放假了，打算帶她回老家守林村去。”

王華莉咬著牙，語氣很狠：“我就不信了我王華莉一輩子。還收拾不了這個小丫頭！”

“讓她去地里滾一圈，看她還有沒有心思鬧脾氣！”

夏星冉趕緊勸道：“娘，您也別太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dāng)。”

“她從小沒受過苦，慢慢教吧。”

王華莉冷哼一聲：“我可沒你那么多耐心。該打就得打！”

夏星冉知道母親脾氣，一旦擰起來，誰也勸不住。

“對了，娘，有個事跟您說一聲。”

夏星冉放輕語調(diào)：“我用我的獎金買了六套衣服，還有六雙鞋。”

“有您和我爹的，還有爺爺奶奶、大哥二哥的。”

“過兩天估計就能寄到了。”

“過年的時候大家都穿新衣裳，開開心心的。”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你這孩子…買那些干啥呀！”王華莉聲音有些哽咽，帶著責(zé)備，但更多的是心疼。

“你的錢你自己留著，省城花銷大，別老想著家里。”

“我們自己有手有腳，現(xiàn)在還有了工作。哪能要你的錢！”

“媽，您就收著吧。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夏星冉笑著撒嬌：“再說了，我在這邊吃得好住得好。大伙兒都疼我，我不缺錢。”

“您要是不要，我這心里可不踏實。”

王華莉抹了抹眼淚，聲音軟下來：“行行行，娘收著，我們知道你孝順。”

夏星冉見氣氛沉重，趕緊換了個話題。

“娘，我想吃家里熏的臘肉了。還有那個干豆角，您給我搞點寄過來唄？”

“我在這邊雖然頓頓有肉，但總覺得沒咱家那個味兒。”

“我可不會對您客氣的，您可得多寄點！”

王華莉一聽這話，立馬眉開眼笑，連聲答應(yīng)：“好嘞！媽這就去準備！”

“今年咱家殺了兩頭豬。”

“臘肉熏得可香了，媽給你寄一大包過去！還有你愛吃的腌白菜，媽也給你整點！”

母女倆又聊了好一會兒。

直到電話那頭管理員催促，才依依不舍地掛了機。

夏星冉放下話筒，長舒一口氣。

走出客廳，夏正遠背著手站在門口，他笑瞇瞇地看著她。

“跟家里打完電話了？”

“嗯，打完了。”夏星冉點頭，笑著說道：“爺爺，我娘說要寄臘肉過來。到時候咱們一起嘗嘗。”

夏正遠哈哈大笑，拍了拍孫女肩膀。

“好！那咱們家有口福了！明天有個叔叔開完會就回江縣，我讓他給我?guī)善亢镁平o他們！”

“走，跟爺爺去書房。”

“我看你昨天那道題解得有點意思，咱們再探討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