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冰涼剔透，晶瑩閃耀，滑落、跌碎。

如斷線的白水晶，滾滾而下，敲打著冰冷的地板，敲擊著緊閉的心門，讓他驚慌失措、誠惶誠恐，只愿早些打開心房接納她，包容她，用結實的懷抱溫暖她，融化她。

那一天，他已經不記得她到底哭了有多久，只清楚的記得她把他的心都哭碎了，這是自認識以來，她哭的最厲害，他見過的最傷心難過的一次，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悲傷絕望，這樣的她是他從未見過的。

雖然不知道早上她離開之后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他也能猜個大概，在這世上能讓她這般失控落寞的，恐怕只有那個稱作是她父親的人了。

究竟那人對她做了什么還是說了什么，竟能讓她這般受不住？

她本就是個要強的人，性子更是倔強的很，不會輕易落淚，可如今她卻把眸子都哭腫了，把聲音都哭啞了，叫他如何不心疼，如何舍得不抱在懷里好好的安撫？

這個女人本就是他的，從很早之前便已經是他的人了，能欺負她的人自然也只有自己，可就連他自己都舍不得讓她傷心難過，那么其他人又有什么資格？

不管是誰，只要稍微令她皺一下眉頭，他都會叫他們追悔莫及。

……

他動作無比輕柔的收了收擁著她的雙臂，擱在背后的手一下一下小心的輕撫著她微微顫栗的脊背，幽沉沉的眸子變得溫柔下來，“沒事了。再也沒有人逼你了。”

他的手像是帶著意識般輕輕拍著她的身背，也似乎這樣柔靜的安撫真的有用，漸漸的，懷里的人兒情緒緩緩平靜下來，哭聲也消小了許多，也不知是過了多久，他終于感覺到懷里一直抽泣的人有了一點兒動靜。

她緩緩抬起腦袋，因哭泣變得臃腫的雙眸微微撐著望著面前的他，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沙啞，“為什么？”

為什么你要這樣對我？明明該說的我都說的，為什么你還是不肯放手？

輕輕攬著她纖薄的肩頭，見她哭紅的眼睛腫的像桃子，冷夜垂下的黑眸隨即黯淡下去，目光卻輕柔的望著她，輕聲道：“因為是你。”

多么簡短而明了的四個字，只因為是你，不是為了別的。

冷夜，你總是有辦法，在我決定放棄，決定此生不再與你糾纏的時候成功的將我絆住，叫我進不得也退不得。

如今，你教教我該怎么辦？

如若愛你，我心惶恐；如若畏縮，恐怕……恐怕我此生再也沒有勇氣。

事到如今，你要我該怎么辦才好？

墻上的時鐘慢慢走動，彼此的心跳緩慢有力，她靜靜的盯著面前俊秀無雙的熟悉面孔，良久，緩緩垂下眼瞼，低頭，將腦袋輕輕依偎在他寬厚而溫暖的胸膛，伸手，第一次主動的抱住他：“可我，也許不會愛你。”

也許……

也許就夠了。

搭在她腰肢的手微微扣緊，他輕輕的擁著她嬌小的身子，“你會的。”你會愛上我。

我等你，一直等著你心靜神明不受任何刺激的像現在這樣抱緊我，今天我等到了，你是主動抱我，第一次這樣主動溫柔的抱緊我。

我不問過程，只要結果，我只要你心甘情愿抱緊我，一輩子，不放手。

低緩喑啞的嗓音在耳邊緩緩回響，歐陽嵐幾分靜默的臉上露出一彎苦澀，她輕閉眼睛，喃喃自問：“是嗎？我會嗎？就連我也不知道答案，為什么你能這么肯定？”

也或許我真是愚笨，凡事總是后知后覺。

不過這一次，會與不會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我已有了決斷。

漆黑的雙眸倒映著眼前嬌美而帶著幾分淡漠的容顏，冷夜略帶薄繭的手像是帶著魔力般的輕輕撫過她細致的眉眼，輕描淡寫的道：“我等你，等你愛上我。”

“你……”歐陽嵐微微一愣，抬頭困惑不解的眸子久久盯著他深邃而迷人的雙眸，好一會兒才啞然出聲，“你……愛上我了嗎？”

只感覺到他稍稍扶著自己的肩頭，坦然而干脆的看著自己，俯身吻住自己輕輕顫動的雙唇，“現在，你還要問我嗎？”

愛了便是愛了，他不吝于承認，只要對方是她，這種事情便沒有什么不好承認的。

卻不知為何，歐陽嵐的眼睛忽的一酸，像是有股熱液要從眼眶中涌出來般，就連心也是倏地一沉，一時間千萬般思緒輾轉心頭，竟不知是何滋味，“為什么？你明明只是對我的身體……”

冰涼的唇覆在一啟一合的嫣紅唇瓣之間，他溫柔的舔著她唇齒間香甜的蜜津，低低的道：“那是以前，我的小懶貓。”

是啊，那是以前，好久好久以前，但細細算來也只有半年吧，可這半年的時光卻讓我度日如年，惶惶終日，只怕該來到底要來。如今，有些果真來了，只恐未來的也已然在路上了。

唇角輕抿一抹苦澀的笑意，她自嘲的閉閉眼睛，低首，重新將腦袋埋進熟悉的溫暖里，似問非問的道：“以前……我以為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一場游戲。可如今，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場追逐已經變質了。如果當初我沒有答應，是不是就不會有往后的種種？我們也就不會苦苦糾纏？”

情到深處，淚已不能自主，無聲輕彈，就如無弦之音那般，只停在你我心間。

她輕揚著譏誚的唇緩緩勾起，絲毫不吝嗇對自己的挖苦與刁難，“只可惜，這世上本就沒有如果，我到底還是答應了。答應了便注定不能回頭，在這條路上我越走越遠，越往深處越是迷失了自己，可我竟還妄想著原路返回，讓一切回到最初。”

只是我再執念，再妄想，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埋頭靜靜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的味道，緊閉的眸子緩緩睜開，她目光沉靜的望著漸漸變得迷離不清的景物，淡聲問：“現在，我只要你告訴我一件事。如若我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你，你是不是也不會放我離開？”

執著成狂，萬念成癡，這世上的人啊，總喜歡逼著自己，逼著別人。你放不開，我亦無法脫身，此生苦苦癡纏。

他擁著她，聽得喃喃的低訴，沒有言語，卻比任何人都懂得她的心，“你不是已經知道了么？”

閃著淚光的眼微微蕩漾，歐陽嵐輕聲嗤笑：“是啊，我知道。你想要的從不會輕易錯過，更不會隨手放走，也包括我。只是這一次不同，在你心里我不再是想丟就丟的玩物，而是你心間在乎的。可是，這也成了你的弱點不是嗎？明知道感情是羈絆，你卻還是那么做了，就不怕我趁機變本加厲的威脅你么？”

他看著她眼里閃過的寒光，看著她唇角抿起的詭異笑意，失聲低笑，“你會嗎？”

歐陽嵐目若凜然，像是盯著無足輕重的路人甲般淡漠而疏遠的盯著他，譏誚反問：“我不會嗎？”

冷冽而陌生的詭譎媚笑，刺痛了他的眸，可她眼角掛著的淚珠，卻生生刺疼了他的心，終究他還是不夠狠心，對這沒心沒肺的女人說不出狠話來。

歐陽嵐薄涼的看著他的反應，見他糾結的眸色深沉復雜，不由的失笑起來。

這一笑悠長薄涼，竟叫人看不懂究竟是何意。

見他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她的笑聲也跟著低涼起來，直到他完全陰沉著面色冷冷盯著自己，這才雙手抓住他結實的肩頭，踮起一只腳尖將自己的唇湊上那張溫涼性感的薄唇，微彎著眉俏皮道：“猜錯了是不是？”

柔軟的觸碰讓冷夜倏地身形一怔，幽沉沉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盯著她露出得意的臉良久良久，直到她退開了半步之遙方才緩神，她剛剛是吻了他罷？

這般自主，這般溫柔，這是……有史以來，也是今天的第二個第一次……

嗯，味道著實不錯。

黑漆漆的眼瞳漸漸擴散開來，他輕笑著，伸手將她帶回懷里，輕嘆，“你是我的。”

“我還是自己的，只不過現在有點喜歡你了。”攬著他腰身的手輕輕往上，她重新將腦袋埋進他懷里，如釋重負般嗅著他獨有的氣息，原來她也可以活得這樣輕松自在。

而他的懷抱里的溫暖確是她所貪戀的，如果這就是命中注定的話，那便放手博一場吧，不問結果，但求無憾。

“你確定只是一點？”冷夜溫涼的嗓音隨即響起。

歐陽嵐心中微涼，握起的小拳頭朝著他寬厚的胸膛重重砸去，“你還想要多少？別忘了剛剛是誰把我惹得哭了！若不是看在娜姐面子上，我連一點兒都不想給你！”

冷夜低低的笑著，輕輕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挑眉斜睨著她，“嗯，這就抓著我的弱點來威脅我了。”

歐陽嵐頗為不屑的冷哼一聲，不滿的撅起嘴巴，“是啊，這只是開始。以后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把你賣了，所以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把你的在乎都收回去還來得及。”

冷夜搖頭輕笑，看著她的目光一下子就溫柔下去，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想收，也得你想還。你不還我怎么收回來？”

歐陽嵐不躲不閃的迎著他的目光，卻是沒有回答，而是蹙著眉心不滿咕噥起來：“你放開我，我站著不舒服。”

還說什么在乎，這會子她都站了多久了，單是一條腿用力撐著，她半個身子可都麻掉了。

歐陽嵐憤憤不平的尋思著，幽怨的動了動右腿，卻不料忽然有只手搭在自己腰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攔腰抱起了，嚇得連魂兒都要驚掉了。

一晃過神來，就板起臉色冷冷的瞪著那‘罪魁禍首’，“你干什么？”

誰知對方竟是漫不經心的瞄了她一眼，甚是嘲弄的問：“很喜歡呆在這這鬼地方？”

到處都是刺鼻的藥水味，想離開還不及，鬼才呆著呢！

“一點也不！”歐陽嵐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只是，每次都讓他這么悄無聲息的‘襲擊’，是個人總會嚇破膽子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