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時明瞪著眼睛,一聲不吭地聽著眼前的天女自我介紹,但其內容嘛,卻是半字都不信,他只有一道念頭。
為什么找我?
幼時便覺醒宿慧,他當然有幾分矜持與自得,但讓他自視過高,覺得自己能引來神妃仙子一樣的龍女臨凡尋他,他還沒有傲慢到如此的地步。
誰不希望自己是特殊的,可人得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什么料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即便是有宿慧,他做夢也就當一位舉人老爺,即便如此,他都覺得有幾分不切實際。
“承德公的后裔,連自己的來歷都不知道了嗎?”
似有讀心術一樣,應席云看破風時明心中所想,嘆息了一聲。
“承德公是誰?我的祖宗?”
風時明匪夷所思的同時又有欣喜。
誰祖上沒有闊過,誰家沒出過王公貴族,雖有這等戲言,但大多也都是聽聽罷了,真要是淪落到了終日奔波于生計之時,祖上再輝煌又有何用。
可現(xiàn)下的情況似乎不一樣,真要是因為他的先祖緣由來找他,那么代表眼前或許并不是妖魅之類。
“汝怎么會不知道?”
聽到風時明問出的話,應席云修眉微蹙,神情更是困惑了,她探出手,輕輕一勾,懸于空中的稚童頓時飄到了她身前三尺處。
我為什么會知道?
別說是今生,就是前世,他也不知道自己祖宗叫什么,哪怕族譜擺在他面前,他也沒想著去翻過,實在是興趣不大,如無偶然,又無必要,沒有人會去翻閱的。
“以汝血脈之強,不該不知道?!?/p>
風時明心中所想,又被一眼看透,神女再嘆,
“罷了,風氏沒落至此,也該有今日之事?!?/p>
一時之間,風時明的思緒也不免飄飛發(fā)散,心中有諸多困惑翻騰。
可沒有等他詢問,眼前的神女伸出一指,點在他的眉心,
“吾與汝之先祖立約,今日為汝啟脈,自今日始,汝便要擔起作為風氏龍嗣……”
當神女的指尖落在自己眉心的時候,風時明只感覺自己的體內有什么被打碎了,如一枚度過了隆冬嚴寒,等到了春天的種子,當包裹在外殼的堅冰緩緩溶解時,其內部的枝芽也開始掙破外殼,舒張生長。
神女的話語落在風時明耳中,變得似有時無,模糊不清,只聽到了風氏二字,至于后面的,則完全沒有聽清,他的意識墜落,陷入到了迷蒙的昏沉狀態(tài)中。
在思維一片混沌之時,一股強烈的饑餓感自五臟六腑,從四肢百骸翻涌了上來,強烈的饑餓讓他的意識越發(fā)混亂,恐怖的進食欲就此爆發(fā)。
風時明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他不是剛剛才吃過了嗎?現(xiàn)在為什么又會如此饑餓?
“這等龍嗣,難怪太虛劫會在此守護?!?/p>
看著那一枚枚自血肉之間生長鉆出的晶瑩鱗片,為之啟靈的神女并無多少驚嘆,可相比昔日鼎盛的風氏而言,如今這一幕就如落日余暉,只會令人扼腕嘆息。
此刻,懸于神女面前的,不再只是一位平平無奇的黑瘦稚童,一縷縷靈光在他的身上流轉,凝聚成一枚枚奇異的符文,讓稚童的身上流露出了不屬于人間的神圣與威嚴。
不過,作為顯現(xiàn)非人神貌的代價,風時明那本就與高大毫無關聯(lián)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干癟,他的生命氣息正在斷崖式下跌,愈發(fā)微弱。
當風時明被越發(fā)強烈的饑餓感逼得幾欲瘋狂之時,忽然口中被強行塞入了一抹冰涼,從舌尖與口腔的觸感判斷,那是一顆果子。
當他唇齒咀嚼,一股甘甜汁液頓時迸發(fā)開來,于是,這一抹清涼化作熾熱,自口喉流入腹中,沒有灼人之痛,風時明反倒是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彌漫全身的饑餓感頓時被壓了下去,他忍不住舒展身軀,露出愜意自在之色。
可這股舒適而又愜意的暖流,并沒有維系多久,不過,當將要散去的時候,又有一顆果子被塞了進來。
風時明不知吃了多少,只感覺越發(fā)舒適愜意了,最后再無半點饑餓之感,在此之后,他便沉沉睡了過去,意識徹底不清醒了。
喔~喔——
天光破曉,群山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嘹亮的公雞啼鳴聲響徹在季家村山上,炊煙裊裊,柴火氣彌漫。
那股帶著食物香甜的煙氣,讓睡夢中的風時明吸了吸鼻子,眼皮動了動,但終究還是沒有睜開。
舒舒服服睡一次好覺,實乃天下第一等美事,雖然平日睡眠并不差,但真正睡得好的覺并不多。
這神清氣足的美妙狀態(tài),讓意識稍稍蘇醒了一點的風時明并不愿意就此斷掉,他還想再維持一段時間。
說起來,昨晚他似乎還做了一場美夢,不過他夢到了什么?變成了一縷風,在天上呼嘯而過,化作一尾魚,在水中穿梭遨游。
不,不是如此,沒那么簡單,是某種更強大、更美妙、更優(yōu)雅的生物。
是什么來著?
風時明略有困惑,抱著懷中圓潤粗長之物,翻了個身,準備繼續(xù)睡下去,不過還是有些不太舒服,又挪了挪,準備換了一個姿勢。
當一截溫潤卻帶著幾分堅韌之感的硬物,墊在腦袋下面時,風時明終于感覺舒服了,姿勢對了。
靜靜躺了一會兒,意識越發(fā)清醒了,下巴似乎有些癢,撓了兩下,但有些不太對勁,他兩只手都在摟著自個兒呢,什么在撓?
嗯?
不對!
風時明猛地睜開雙眼,整齊排列的鱗片頓時映入眼簾,還在撓下巴的尾巴尖兒,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
“!??!”
沒有半點猶豫,原本還沉浸于美好睡眠之中,有些混沌的意識迅速恢復清醒,風時明彈射而起,一瞬間便從床上撲到了地上,還打了兩個滾。
啪!
風時明兩手撐住身體,青磚鋪成的地面近在咫尺,磚縫中的泥沙微塵粒粒分明,他的臉差點鏟了上去。
這要是反應不及時,可就破相了,不過現(xiàn)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他側身扭頭,而后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