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想著,韓氏越發委屈了起來,還是心腹叢嬤嬤咳嗽了一聲,才讓她回過神來。
“小姐,您忘了出嫁前夫人是怎么教您的么?那些小妾、通房不過是主子取樂的玩意兒,哪能當真?先讓世子新鮮幾天,等過些日子找個由頭,打發了就是。”叢嬤嬤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好了,快進去,別誤了給老夫人請安的時辰。”
叢嬤嬤這句話讓她一下子冷靜了下來,是啊,她可是世子夫人,犯不著和一個通房置氣,大不了找個理由將蘇棠打發出去。
她又不是善妒的人,也給夫君納了妾,若是夫君覺得不夠,大不了給翠紅開了臉送給夫君。
只是那人不能是蘇棠。
這個蘇棠一看就是狐媚子的模樣,才被收房兩天,就纏著夫君陪她兩晚,若是時間長了,和夫君有了些感情,還指不定怎么狂上天呢。
韓氏一邊想著一邊邁步走了進去,老夫人昨夜因盼孫心切沒睡踏實,今早起來還有些頭疼,剛聽下人來報說昨晚蘇棠又侍寢了,還被世子留下歇到天亮,登時頭疼就好了一半。
恰巧蘇棠又送來了點心,薄荷桃糕的桃子形狀看著就討喜,咬一口上邊是甜潤桃泥,下邊的兩片葉兒摻了薄荷,吃起來清爽極了。
老夫人吃了一個后,頭都不疼了,正拉著蘇棠說笑,要不是時日太短,她都想著讓府醫來給蘇棠診脈,看看是不是已經懷上了。
見到韓氏進來,老夫人讓她坐下,又拿起一塊薄荷桃糕遞過去,讓她嘗嘗蘇棠的手藝。
韓氏看著蘇棠,眼中雖然帶著笑,但是目光卻讓蘇棠心里竄出一股子寒意。
只見她把桃糕拿在手上并沒有入口,而是手指捏開,仿佛蘇棠也像手里的桃糕一樣被捏成兩半。
“母親,沒想到這丫鬟還有這把手藝,兒媳娘家經營君香樓,不如讓她跟著去學學,過后也好做點新鮮花樣兒孝敬您。”
若是老夫人能點頭,她現在就把人給送走,到了娘家的地盤,這賤人的生死就是她一句話的事了。
過去她說什么,老夫人從來沒有駁回的,但是這一次老夫人卻搖了搖頭。
“不妥。蘇棠如今是安兒的通房,算起來也是世子的人,哪能隨意外出到酒樓里當學徒?韓氏,母親知道你孝順,只是中饋剛交到你手上,府里那么多事等著打理,這些小事,就別太放在心上了。”
老夫人的話音落下,韓氏的臉色都白了,老夫人竟為了一個低賤的通房,當眾敲打她?
她強撐著笑意,福身行禮:“……兒媳知道了。是兒媳思慮不周。”
蘇棠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慶幸,幸好自己抱住了老夫人這條大腿,并且成功侍寢了兩晚,否則今天怕是真要被韓氏給攆出府去。
她抬起眼,微微揚起脖子,露出根本沒有掩飾的紅痕,這抹紅讓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她轉頭對韓氏說:“蘇棠昨日給你遞了鞋子,又連著兩晚侍寢,安兒瞧著是真喜歡她。你這個做主母的,該賞她些東西;我這個做祖母的,也得添份心意。”
蘇棠連忙起身屈膝,對著老夫人跪下:“這都是奴婢分內的事,哪當得起老夫人和夫人的賞賜?”
老夫人笑著擺擺手:“怎么當不起?只有多留安兒在你房里歇著,才能早點懷上孩子。等你真懷上了,我還有重賞!”
韓氏在一旁看著蘇棠頸間的紅痕,又聽老夫人這話里話外都透著對蘇棠的看重,強撐著說要給蘇棠備賞賜,便匆匆出了門。
等她走后,老夫人臉上露出倦色,揮手讓蘇棠退下。
她靠在軟榻上,揉著眉心對秦嬤嬤嘆道:“我是不是給安兒選錯了媳婦?不過一個通房,她就嫉妒成這副樣子,哪有半點當家主母的氣度?三年沒身孕,我這個當婆婆的半句苛責都沒有,她今天倒做出這副委屈模樣,不知情的還以為我這個婆母虧待了她。”
秦嬤嬤寬慰道:“夫人您別氣,少夫人年紀輕,哪里懂您這份為她打算的苦心?等蘇棠真生下孩子,您把孩子抱給少夫人養,她自然就明白您是為了她好。”
老夫人點點頭,又吩咐道:“去我庫房找兩樣素凈些的首飾給蘇棠,也讓人知道我護著她。”
蘇棠回到錦心閣,沒出一盞茶的工夫,秦嬤嬤就親自把老夫人的賞賜送了來。
這兩樣首飾都是素金的,一看就有些分量,若是拿到金店去賣,怎么也能賣上幾十兩銀子。
蘇棠在心里籌劃過:若是真能為世子生下子嗣,也許她能跟老夫人求個恩典,離開國公府,到誰也找不到的江南去生活。
這些金子,就是她將來安身立命的本錢,越看越讓她欣喜。
“還勞累嬤嬤跑一趟,這讓奴婢心里怎么過得去。”蘇棠說著把做好的遠山梨子飲給了秦嬤嬤。
“嬤嬤,這飲子清甜潤口,奴婢也沒什么能孝敬您的,就請嬤嬤喝點茶潤潤口。”
見她懂事,秦嬤嬤笑著點頭接過,又對她叮囑道:“老夫人給你首飾,也是讓你安心,你把世子給伺候好了,將來有了子嗣,誰也不能搶走這份功勞。”
“多謝嬤嬤提點。”蘇棠笑著送走了秦嬤嬤。
蘇棠看看時間,估摸著世子該下朝回來了,便去了茶爐房準備給他做點墊肚子的小餛飩,正巧小蝶買了鮮蝦,蘇棠見那蝦子活潑極了,決定給世子準備蝦泥餛飩。
一小碗里放著三五個透著蝦肉粉的餛飩,許淳安一回來剛覺得肚子餓,就看到蘇棠端來了這個。
他滿意接過擦手的汗巾,擦干凈手之后就幾口吃完了一碗。
等他吃完,蘇棠又給他了一杯薄荷茶,喝到肚子里,許淳安覺得今早的疲憊全都消散了。
“把這些給我裝上,我送到母親那里。”許淳安吩咐道。
蘇棠笑瞇瞇說:“爺,老夫人那份奴婢已經準備好了。”
許淳安見她心里記掛著老夫人,點頭道:“既然如此,你拎著食盒和我走一趟。”
“是。”蘇棠跟在許淳安身后,再次來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剛一進屋,她就見到了母親王氏和妹妹蘇荷。
這還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見到家人,蘇棠渾身的雞皮疙瘩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來。
許淳安回過頭,疑惑地看她一眼,蘇棠才察覺到自己剛才走了神,連忙低頭隨他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