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批勇敢的戰士,將一些卡片和物資送給探索隊。”
“準確的說,這是第三支探索隊,因為我們還有一個方向并未開始探索。”
靜手捏著500張新卡,目光掃過人群,冷靜開口:“這不是命令,我允許在接下來的10分鐘內自薦;若無人愿意,我再自行挑選。”
“我代表主人承諾,所有自薦參與戰斗探索的伙伴,都在未來優先享受更多的支援與幫助,有權利得到更多的食物、物資、裝備、技能、特性等卡片資源的傾斜。”
“當然,戰斗意味著死亡,我不要膽小者,也不要強制忠誠之下的一心求死者。”
靜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諸位,這是一次賭博,要不要和我一起咬牙活著,去賭那個男人能帶給你更不一樣的人生與未來。”
靜很敏銳,她很早就發現許多被抽出來的仆從卡,在接受自己命運的那一刻也或多或少的具有【死志】。
有些仆從根本不在乎自己受到的折磨,也不在乎受傷與死亡,他們發自內心的不接受自己的命運但又無從反抗。
所以,死亡是他們大多數人的追求,更是一種解脫。
但這不是靜想要的,她不贊同這種氛圍和思想,無所謂乃至故意去死,是一種消極的態度,會極大破壞蘇衍的利益與未來。
所以,她要許諾更光明的未來,點燃獨屬于仆從自己的希望...讓他們真切意識到,至少能看到一些縹緲的可能性:做仆從,或者說做蘇衍的仆從,并不是一件倒霉到可以去送死的事情。
有些東西,比死亡更重要。
對于一直堅守個人道德的林晚等用戶是如此,對于心中存有善念和個人操守的人如此,對于這些仆從自然也如此。
既身為人,就與動物不同。
人也畏懼死亡,但更多的人會在等待,在自己短暫的生命中去等待一件事情,一件值得自己付出生命的事情。
靜目前還做不到這點,但她在有意識的去規劃,去引導,去凝聚這份集體意志。
靜的一番話,其實并未取得顯著的效果。
老仆從們大都在先前的兩支探索隊里,這里都是新仆從,來到這里的時間極短,對蘇衍和老仆從們的認同感也不高。
即便靜幾次有意引動,制定初期隊伍制度,承諾美好的藍圖...但這些,和他們又有什么關系呢?
他們只是仆從,再美好的未來也只屬于用戶,屬于他們的主人。
用自己的真正價值,去抬起一個高高在上的人...憑什么?
這條命可以給你,但靈魂是底線。
仆從們面面相覷,并未有人主動站出來。
靜依舊平靜,她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她并不打算在現在看到什么成效。
她也只是在努力,爭取在自己退位前的時候,能為蘇衍留下一個足夠扎實和穩定的班底。
眼下的這一步,也不過是埋下一顆種子,讓一些能活到未來的仆從們知道今天發生了什么,能潛移默化的影響未來的新仆從們。
靜在等待。
十分鐘的時間很快流逝,無人自薦。
靜無聲的緊緊捏住手里的卡片,正要開口的時候,卻見身旁的陳之辛踏前一步。
“博士?”
靜抬頭,有些許疑惑。
“我也想參與。”
陳之辛笑了笑,老人整理衣衫,輕撫自己花白的鬢角。
午后的陽光灑下,籠著他宛若一尊蒼老的雕塑。
靜一怔,莞爾一笑:“不可能的,我決不允許您去尸潮里,這是對您的不尊重,也是對主人利益的極大冒犯。”
“但有些事情,不是以利益來衡量的。”
陳之辛搖頭,靜收起笑容,微瞇著眼睛:“博士,您也想求死嗎。”
“之前是。”
陳之辛看了一眼靜, 又望向新仆從們,老人驀然一笑:“諸位,說起來我們是同一批的卡。”
“我有幸,評級略高,能得到主人的偏愛和重視。”
“但認真說起來,這份偏愛似乎并不讓我滿意,至少和我曾經的經歷與生活比起來,它顯得微不足道。”
陳之辛頓了頓,聲音略低沉:“我來到這里的時間不久,但我時常會想一個問題:我也有記憶、有曾經、有人格,我也是一個人,那為什么我會成為一張卡片?”
“無盡之路的規則殘酷,危機四伏,壓迫著用戶們...但他們似乎比我們好許多了,其實很多時候我們這些卡并不怕死,我只是覺得這很不公平。”
“我也可以參加競走,我也有勇氣去面對死亡與危險,但憑什么我是卡?他們卻是人!”
陳之辛的話,讓一些仆從低下頭,眼神有波動,但依舊面無表情。
他們無法生氣與憤怒,更無法感到不公,即便他們理解和認同陳之辛說的話,但機制鎖死了他們的思想。
無法不忠,即便是心生不滿也不能做到。
這是一件無比悲哀的事情。
一個有記憶,有思想,有尊嚴的活人,卻無法對另一個人感到憤怒。
即便是此刻的陳之辛,他的語言充滿了憤怒和不甘心,但語氣與表情卻沒有絲毫的不滿。
他做不到,從最根本的生物基礎條件來說,他現在控制不了這份情感,無法衍生出任何對主人不利的想法與行為。
甚至,他只能說到這里。
再往深層次的話,機制已不允許他說出口了。
“所以,我在一個人的時候會去想...如果角色互換了呢?”
陳之辛突然一笑,笑的很開心,似乎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如果他們是卡,而我們是用戶...那會是什么樣子的場面?”
有些新仆從聞言,也不由得會心一笑,似乎這只是一個笑話,即便不太幽默。
“但是事實,我們只是一張卡。”
陳之辛指著自己的胸膛,又摸了摸鬢角,平靜道:“所以,我們會以死亡作為反抗的手段。”
“無論我們是復制體,還是真正的本體,在這種情況下似乎只有最快的去死,才是唯一的解脫。”
“我也一直這么認為,直到不久前,那個小伙子對我說了一些話。”
陳之辛沒有明說,也沒有尊稱,但人們都知道陳之辛所指的是誰。
“他可能是無心的,但他確實說出來了。”
陳之辛頓了頓,又一次笑了:“他說,我們是同一種人,都是卑微的、在死亡面前掙扎的可憐人。”
“他的原話不如此,但核心卻很清晰:他確實有點不一樣,他能認識到用戶和仆從本身沒有區別。”
“我們都是這條路上的玩具罷了,都只是更偉大力量的木偶,只是在提供娛樂的價值。”
“一群玩具的自相殘殺,是何其的可悲與無趣,可惜很少有用戶能理解這個道理,他們更沉迷于對仆從生殺予奪的快感。”
陳之辛哈哈一笑,蒼老的聲音里有一抹濃濃的譏諷。
這笑聲很傲,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人類是偉大的,但也是可悲的。”
“因為我們這個族群里,總有那么一撮人,在某些時候得到一些細微的權力,就自恃狂妄,恨不得將一丁點的權威發揮到最極致,去拼命的苛責與剝削其余同類。”
“這只是為了滿足那可憐的自尊與虛榮,以凸顯自己的虛假強大與地位。”
“我不求你們能明白這個道理,我只是想說:我也不怕死,但現在我想死的有價值一點。”
陳之辛又摸了摸花白的頭發,顫抖的手暴露出他內心的一抹激動:“但至少,至少是現在,就在此刻。”
“那個小伙子還認為我是一個人,認為我和他一樣,是平等的地位,是同樣的可憐人。”
“是的,是人,他認為我是人,而不是一張卡片。”
“我不那么迷茫了,也有點害怕死亡了。”
陳之辛淡淡一笑:“但我也渴望死亡,因為我希望有一場更有價值的死亡,來回應他對我的認同。”
“同志,是同一條道路的行者,就如同你我現在,如同此時此刻。”
“沒有人知道盡頭是什么,但我們愿意走下去,為了同一個目標。”
“身為卡片,我會在未來的某刻死去,這是我既定的未來;但我不希望為那些可悲的用戶死去,我希望為一個正確的方向,為了一個希望死去。”
陳之辛沉默片刻,緩緩道:
“諸位,我希望死得其所。”
“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