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跟周氏當了十幾年的妯娌,見她對長女的歸來半點高興都沒有,反而臉色越來越難看,就猜到此事定然有蹊蹺。
她原本想開口打個圓場,可轉念又一想,這是他們大房的事,她何必多嘴惹人嫌?
三夫人方氏見她不開口,想了想,也閉上了嘴巴。
三房是庶出,雖然老夫人待他們還算不錯,可也沒有多親近,更何況他們三房還要仰仗長房過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氏還想要阻止,可沈令宜根本不給她機會,直接吩咐候在門口的丫鬟,“秋桐,傳廖嬤嬤和姜嬤嬤過來。”
“是,姑娘。”秋桐是沈令宜的心腹,脆聲應下,轉身就走。
很快,姜嬤嬤和廖嬤嬤就被帶了過來。
兩位嬤嬤從莊子上跟著沈令宜一起回京,她們坐的是后面一輛放行囊的馬車。廖嬤嬤為了掩護朱管事對沈令宜動手,路上故意裝肚子疼要上茅房,拖延車夫,現在才趕回來。
老夫人雖然不信周氏會如此苛待大孫女,可沈令宜也不像說謊,她既然敢提出找下人來對峙,這事很可能是真的。
她垂眸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人,沉聲開口,“我這里有一事,望你們能如實回稟。你們都是府里的老人,當知道府中規矩。若有半句虛假,你們知道會有什么后果。”
“是,老奴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姜嬤嬤恭敬磕頭。
不同于姜嬤嬤的鎮定,廖嬤嬤心中有些打鼓。怎么感覺大姑娘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她悄悄掃了一眼周氏,懸著的心又放了下去。
“自從大姑娘去了莊子上,你們可有收到過府里送過去的銀米,以及四季衣裳?”
姜嬤嬤搖頭,“回老夫人,老奴不曾接過府里送去的東西。大姑娘和老奴幾人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莊子里的出產。其他一應花用,也都是用莊子上種的東西賣了,換成銀子置辦的。”
姜嬤嬤和陳伯秋桐都是老夫人送去莊子服侍沈令宜的,向來忠心,老夫人相信她沒有撒謊,目光沉沉看向廖嬤嬤,“你怎么說?”
廖嬤嬤一聽是這事就知道不好,偷偷瞄了一眼周氏,見她目光凌厲,硬著頭皮道,“回老夫人,府里自然是有送銀錢去莊子的,要不然大姑娘怎么可能養到這么大。”
沈令宜冷笑,“廖嬤嬤,你說的都是真話?”
廖嬤嬤心虛,目光躲閃,“大姑娘,老奴說的句句屬實。”
“那為何姜嬤嬤每次問你,你都說府里沒有送銀錢過來?我雖然被送到莊子上過活,可我到底是我娘的親閨女,想來她必不會連養我的銀米都克扣。如此說來,那就是你貪墨了我的東西?
難怪我和姜嬤嬤幾個只能吃糠咽菜,你和周管事香菱一家三口,日日吃香喝辣,還置辦了上百畝田地,還有一座四進的宅子,原來都是貪了我的銀錢置辦的。”
沈令宜一臉氣憤看向周氏,“娘,您盡心盡力安排了廖嬤嬤一家三口去照顧我,他們卻欺上瞞下中飽私囊,辜負了您的一番苦心。這等刁奴,是不是應該杖斃?”
廖嬤嬤臉色一變,抹淚喊冤,“大夫人,老奴冤枉,大夫人送去的東西,老奴都花用在大姑娘身上了。老奴想著,大姑娘遠離京都,身邊沒有長輩管束,怕她走了歪路,難免管束的嚴格了些。沒想到大姑娘竟然記恨在心里,如此污蔑老奴,實在是讓老奴寒心吶!”
周氏嘆氣,“阿宜,我知道送你去莊子上過活,你心里有怨氣,可你也不該如此污蔑廖嬤嬤。她好歹盡心盡力服侍了你這么多年,你不該如此對她。娘送你去莊子上,是因為懷安大師說,莊子那邊的氣候宜人,適合你養身體。”
沈思澄也跟著勸,“是啊,大姐姐。娘不是故意不去看你,我身體不好,娘要照顧我,要服侍爹,還要打理中饋,但該給你的東西,娘都按時讓人送去莊子上了。你若是還有不滿,我們會慢慢補償你,別鬧了,好嗎?”
沈令宜就知道她們是這套說辭,上輩子她回來,質問周氏為何將她送到莊子,不管不顧,連養她的銀錢都不給。
廖嬤嬤喊冤,周氏查都不查,開口就斥責她故意污蔑廖嬤嬤。
她的好妹妹也是像現在這樣,為周氏辯解,讓她別鬧,她們會補償她。
沈令宜上輩子傻,信了他們的鬼話,想著自己不得娘親喜歡,若是再鬧下去,她必定會更不喜自己,默默咽下了這事。
沈令宜沒有辯解,她站去沈思澄身邊,“祖母,娘,二嬸三嬸,大嫂,你們看,我和妹妹,誰的身體好?”
眾人的目光落在兩姐妹的身上,周氏管著中饋,沈思澄的吃穿用度,都是府里頭一份,精心細養出來的身體,自然不是一般的好。
反觀沈令宜,自小缺衣少食,本就長得瘦弱。為了救成安公主,還幫她擋了一刀失了很多血,差點丟了性命。
如今雖然沒有大礙,到底傷了根本。又連日趕路,整個人看起來蒼白又虛弱,一陣風都能將她吹倒。
大家閉著嘴巴,她們實在沒法睜著眼睛說瞎話。
沈令宜也不惱,又叫秋桐將香菱帶過來。
之前沒有對比,大家不覺得有什么。
現在三人站在一起,沈令宜蒼白羸弱,而廖嬤嬤肥頭大耳,身上的衣料比沈令宜的衣裙不知好了多少倍。
就連香菱也養得體態豐腴,從頭到腳都花了不少心思打扮。這一看就知道她們平時的吃穿用度比沈令宜還要好。
當下人的養的比主子還好,要說她們沒有貪墨,不說老夫人,就連花廳里侍候的丫鬟婆子都不信。
廖嬤嬤心虛,還想狡辯,沈令宜直接對老夫人道,“祖母,廖嬤嬤和香菱剛跟著我回來,想來她們的行囊還沒有帶回去。您讓人去搜一下,就知道她們有沒有貪墨我的東西。”
老夫人早已不管事了,這事本該周氏處理。可老夫人知道她向來不喜沈令宜,只能吩咐人去搜廖嬤嬤的包袱。
廖嬤嬤心急如焚,可她想不到阻止的辦法,只能求救地看向周氏。然而周氏惱她辦事不力,恨不得將她扒皮抽筋,哪里還愿意救她。
去辦事的,是老夫人的心腹竇嬤嬤,很快帶著三個包袱回來。
看到滿滿一匣子銀票,還有房契地契,老夫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當即臉色一陰沉,“來人,將廖嬤嬤和香菱拖下去,一人杖責三十大板,再將他們發賣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