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是聽說沈令宜為公主擋了一刀,這才想著召她進宮見一見。
成安公主是真心喜歡沈令宜,故而在太后面前將她夸了又夸。說她不僅善良勇敢,而且容貌在京都一眾閨秀中,也是極為出眾的。
太后神色一直淡淡的,宮里從來不缺美人,她進宮幾十年,環肥燕瘦哪種姿色沒見過?更何況她年輕的時候,本身容貌也是頂尖的。
還有皇后,現在正是最好的年華,姿色也是百里挑一。
太后對公主的夸贊,嘴上沒說什么,心里卻有些不以為然。
然而等她見了沈令宜,卻忍不住驚訝。
她還以為成安公主因為救命之恩,對沈大姑娘愛屋及烏,難免夸大其詞,沒想到她說的還是含蓄了。
沈大姑娘衣著素凈,不尚奢華,面上不施脂粉,眉宇間卻自帶一股清水芙蓉般的秀雅,膚色比上等的羊脂玉更瑩潤。
一舉一動皆守著規矩,頷首時是恰到好處的溫婉,抬眸時卻又由內散發出端莊秀雅。偶然間一揚唇,那雙亮如星子的雙眸漾出的淺淡笑意,卻又比滿京都描眉畫鬢,珠圍翠繞的閨秀更勾人心弦。
見沈令宜行禮后,太后一直盯著她看,成安公主搖著她的手臂撒嬌,“母后,這位就是替我擋刀的阿宜,誠意伯府嫡出的大姑娘。”
太后回神,笑看著沈令宜,“真是個標致的姑娘!阿宜是吧?你是個好孩子,不必多禮,快起來。”
沈令宜含笑直起腰,恭敬道,“臣女不過螢火微光,哪及娘娘皓月之輝,實在當不得娘娘夸贊。”
許多大臣家的姑娘頭一次面見太后,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緊張,沈令宜神態恭順,姿態卻不卑不亢,太后對她的印象又好了兩分。
拉著她說了許多話。
問了給公主擋刀的事,關心了她的傷勢。
還問了她在莊子上的生活。
沈令宜坐在錦凳上,笑著一一回答。沒提周氏對她的厭惡和冷漠,卻說了在莊子上被惡奴刁難克扣吃食銀錢。
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莊子上也有不同于京城的風土人情,皇上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她即便在鄉下,也能安然長大。
太后見她明明受了許多苦,卻沒有哭訴命運不公,對父母也沒有怨天尤人,只有對眼前生活的知足。
這份堅韌不拔又柔軟的心性,委實難得。
太后還問了她平日里喜歡做些什么,有沒有讀書習字,是否會做針線女紅。聽說她經常陪老夫人禮佛誦經、撿佛豆,抄寫經書,太后的笑容都真切了三分。
“如今像你這般耐得下心,不驕不躁的小姑娘可是不多見了,你有這份孝心,委實難得。”
沈令宜笑容溫雅,“臣女小時候幸得祖母庇佑,接到身邊教養了幾年,如今祖母年紀大了,臣女也只是想多陪一陪她老人家,承歡膝下。當不得太后娘娘如此夸贊。”
太后原本只是礙于沈令宜救了成安公主,出于禮數召她進宮見一見,沒想到越是交談,對她就越喜歡。
到最后,不僅給她賜了許多綾羅綢緞,首飾頭面,甚至還給她賞了半車養身的藥材。成安公主還覺得不夠,又讓太后賜了一株百年老參。
太后也沒有什么不滿意,笑瞇瞇答應了。沈令宜還想推辭,太后卻非要她收下,還命陶公公親自送她回府。
沈令宜前腳離開,后腳成安公主迫不及待問太后,“母后,我沒騙你吧?沈大姑娘是不是很好?您覺得,讓她當五弟的王妃如何?”
“確實是個挺不錯的姑娘,人品出眾,相貌絕佳,配得上阿淵。”太后頷首,神色卻有些遲疑,“只是誠意伯府的門庭到底低了些,讓沈大姑娘當睿王妃,你五弟有些委屈了。”
太后雖說沈令宜的家世配不上睿王,但成安公主卻知道母后心中是滿意的。
別看她擔心委屈了五弟,實則她最疼愛的還是皇兄。
父皇在世的時候,雖然將皇位傳給了皇兄,但那不過是因為他身為長子,又是嫡出,只能傳位給他。
實則皇兄處處不如五弟,不管是讀書還是文治武功,都差了五弟太多。
父皇在世的時候,皇兄也知道自己天賦不及五弟,生怕父皇會越過他,把皇位傳給五弟。并不敢懈怠,拼命讀書,努力習武,父皇交給他的差事,更是不敢懈怠,兢兢業業完成。
可父皇駕崩后,沒了制約他的人,皇兄第一時間就命五弟去鎮守北疆。那時他才十一歲,還是個孩子,可母后為了讓皇兄安心,還是狠著心,壓著他接了圣旨。
五弟在邊疆整整十年,經歷了無數生死,幸好活了下來,還立了無數戰功,如今更是手握重兵。
而皇兄這些年來,雖說政事上還算勤勉,但武功卻早就荒廢了。還由于沉迷美色,身子骨越來越差,近幾年更是沉迷丹藥,想尋求長生不老。
母后雖然對皇兄失望,但心里最疼愛的還是他。
成安公主知道,母后肯定不希望五弟的王妃出身門閥望族,怕他妻族太盛,會威脅到皇兄的龍椅。
哪怕是親母女,有些話也是不能說的。
成安公主沒提皇兄,只是笑著看太后,“母后,以五弟的身份,不管是哪家千金嫁給他,都是委屈他。”
這話太后沒反駁,她確實是這么認為的。雖說她最看重長子,但幼子也是她的驕傲。哪怕家世容貌樣樣都頂尖的閨秀,太后依然覺得配不上睿王。
可她也知道,總不能讓幼子一輩子不成親。
睿王今年已經二十一了,自從他回京后,御史臺是三番兩次上奏,讓他趕緊成親,傳宗接代。
太后覺得,睿王的妻族,不能是高門望族,最好是中等門第。既不會威脅長子的皇位,也不至于太委屈了次子。
她覺得,成安公主的提議確實不錯。沈大姑娘出自誠意伯府,門第算是過得去,她容貌又極為出眾,太后很是滿意。
“沈大姑娘配你五弟確實不錯,門第雖然低了些,卻是個難得的美人。就是不知道阿淵愿不愿娶她。”
盡管早就知道母后不希望五弟的妻族太厲害,可真聽到她這話,心里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她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笑盈盈道,“母后,阿宜如此美貌,五弟應是會喜歡她的。我先去跟他談談,若是他答應了,再讓皇兄下旨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