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別墅里靜得只剩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夏樂樂窩在臥室的懶人沙發里,懷里揣著團成毛球的小橘貓,手里捏著系統生成的“娛樂平板”。說是平板,實則只有一本翻來覆去的《豪門生存指南》,通篇都是“謹言慎行”“順從主家”的陳詞濫調,看得她眼皮直打架。
“這破指南還不如我的編程筆記有意思。”她把平板往茶幾上一丟,仰頭盯著天花板嘆氣,“系統,解鎖個電視劇總行吧?再這么無聊下去,我都要跟貓學打呼嚕了。”
【副本娛樂功能需達成攻略進度解鎖,當前進度:5%。】
夏樂樂猛地坐直,懷里的小橘貓被顛得不滿地“喵”了一聲:“哈?5%?我才跟那位蕭大總裁打了兩次照面就有進度了?”
【男主今日情緒波動共3次,其中2次由玩家觸發。】系統的機械音里竟透著點邀功的意味。
“哪兩次?”夏樂樂來了興致,指尖輕輕撓著橘貓的肚皮。
【第一次:清晨握手時,心跳加速0.5秒,判定為“意外觸動”。第二次:送早餐戳破其胃疼時,心率異常持續8秒,判定為“防線松動”。】
“連心跳都能精準監測,你這配置倒挺高。”夏樂樂挑眉,又追問,“那第三次呢?總不能是他自己跟自己較勁吧?”
【第三次:玩家離開后,其注視門口時長27秒,隨即指令助理徹查玩家資料,判定為“產生探究欲”,計入攻略進度。】
“查我?”夏樂樂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果然是疑心病重的毒舌霸總,半點風吹草動都要刨根問底。”
小橘貓在她懷里翻了個身,露出粉嫩嫩的肚皮,夏樂樂低頭揉著它的腦袋,忽然想起關鍵問題:“系統,他查資料能查出什么?我這身份總不能是真的吧?”
【玩家身份為系統專屬預設,與現實世界完全隔離。其查到的所有信息均為加密數據,絕不會暴露你的真實來歷。】
“那就放心了。”夏樂樂重新躺回沙發,語氣散漫,“讓他查去,反正你們編的資料,夠他琢磨一陣子了。”
話音剛落,急促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夏樂樂瞬間坐起,把貓放在沙發上:“誰?”
“少夫人,是我。”白天跟在她身邊的女傭聲音帶著哭腔,格外焦急,“您……您能去一趟書房嗎?少爺他出事了!”
夏樂樂心頭一緊,披上外套就拉開了門。女傭站在門口,眼眶通紅,手指絞著圍裙邊角,臉色慘白得嚇人。
“慢慢說,怎么回事?”
“少爺晚上去應酬,喝了不少酒,回來就把自己鎖在書房里,誰都不讓進。”女傭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剛才送水過去,聽見里面有東西摔碎的聲音,還隱約聽到少爺的悶哼……我不敢硬闖,可又實在放心不下。”
夏樂樂眉頭緊鎖,第一反應就是:“胃病又犯了?”
“是……是的。”女傭點頭,“少爺每次應酬喝了酒,夜里準會犯病,可他從來不許我們插手,誰說一句就罵誰,連家庭醫生都被他趕走過。”
夏樂樂嘆了口氣,認命地抬手:“書房在哪兒?前面帶路。”
女傭如蒙大赦,連忙快步引路。
書房的門緊閉著,門縫里透出昏黃的燈光,隔著門板都能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淡淡的壓抑感。夏樂樂抬手敲了敲門,聲音清亮:“蕭硯?”
沒人應。
她又敲了兩下,加重語氣:“我是沈樂,開門。”
依舊是死寂。
夏樂樂抿了抿唇,直接握住門把手:“我數到三,你再不開,我就直接推門了。一、二……”
“進來。”
冰冷又沙啞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帶著酒后的慵懶,更藏著難以掩飾的戾氣。
夏樂樂推門而入,酒氣瞬間撲面而來,嗆得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蕭硯癱坐在書桌后的真皮座椅里,身形比白天垮了幾分,一只手死死按著胃部,指節泛白。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布滿冷汗,就連平日里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都有些凌亂。黑色襯衫的領口被扯開兩顆扣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呼吸急促又沉重,顯然正承受著劇烈的疼痛。
地上躺著一個摔得粉碎的水晶杯,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書桌上還擺著一個空的威士忌酒瓶——顯然是應酬回來后,又獨自喝了不少。
聽到腳步聲,蕭硯緩緩抬眼,那雙平日里淬著寒冰的眸子,此刻因為醉酒和疼痛,蒙上了一層薄霧,卻依舊冷得能凍死人。他盯著夏樂樂,薄唇扯出一抹譏諷的笑,語氣刻薄又疏離:“怎么?沈小姐這么閑?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我這兒看笑話?”
夏樂樂沒接他的話茬,反手關上門,隔絕了門外女傭擔憂的目光,快步走到書桌前。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嘴唇泛著青紫色,冷汗已經浸濕了額前的碎發,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長?”夏樂樂蹲下身,仰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怒意,更多的卻是無奈,“胃疼得要死,還敢灌威士忌?蕭總,你這是跟自己的胃有仇,還是想提前給自己辦葬禮?”
蕭硯被她懟得眉心一蹙,按著胃的手更用力了,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輪不到你管。我讓你出去,聽不懂人話?”
“我聽不懂。”夏樂樂站起身,徑直拉開他書桌左側第三個抽屜——白天她放回去的那盒胃藥,正安安穩穩躺在里面。她拿出來拆開,又環顧四周,“水杯呢?”
蕭硯別過臉,冷哼一聲,壓根不搭理她,擺明了要跟她較勁。
夏樂樂瞥了眼地上的碎玻璃,沒再多說,轉身走到門口的飲水機旁,拿了個全新的陶瓷杯,接了半杯溫熱的水,又走回他面前,把藥和水重重放在他手邊:“吃藥。”
蕭硯垂眸看著面前的藥片,又抬眼掃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怎么?想用這種手段討好我?沈小姐,你未免太天真了。我告訴你,就算你把藥喂到我嘴里,我也不會對你有半分好感,更不會忘了她。”
這番話,字字誅心,換做任何一個替身,恐怕早已紅了眼眶,或是狼狽退去。
但夏樂樂不是。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得像水:“蕭硯,你是不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蕭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說什么?”
“我說,你別自作多情。”夏樂樂雙手抱臂,寸步不讓,“我給你拿藥,不是為了討好你,更不是為了取代你的白月光。我只是不想明天一早,聽到蕭家總裁因為胃疼加酗酒,把自己折騰進醫院的消息——到時候我這個‘蕭太太’,還得跟著去應付記者,太麻煩。”
蕭硯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墨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怒意,卻又因為疼痛,根本沒力氣發作。
兩人僵持著,三秒,五秒,十秒。
最終,還是蕭硯先敗下陣來。他咬著牙,拿起藥盒摳出兩粒藥片,就著溫水,仰頭一飲而盡。藥片下肚,他重重地喘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現在,可以走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濃濃的譏諷,“滿意了?”
夏樂樂沒走。
她看著地上散落的玻璃碴子,又看了看蕭硯此刻連動一下都費勁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向角落的儲物間,拿出掃帚和簸箕。
“你又要干什么?”蕭硯睜開眼,看著她的動作,眉頭擰得更緊了。
“掃地。”夏樂樂的語氣理所當然,彎腰開始清掃地上的碎玻璃,“滿地的玻璃碴子,你待會兒要是起來踩一腳,扎進鞋底里,是你自己忍著,還是要叫救護車?到時候鬧得人盡皆知,丟的可是你蕭大總裁的臉。”
她蹲在地上,動作輕柔又仔細,一點一點地把玻璃碎片掃進簸箕里,就連縫隙里的細小碎渣,都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了出來。米色的家居服裙擺垂在地上,長發散落在肩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頸,在昏黃的燈光下,竟透著幾分溫柔。
這畫面,和白天她蹲在地上撿碎瓷片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蕭硯看著她的背影,眸色復雜。
他想起白天,自己當著她的面,把她熬了半小時的粥倒進垃圾桶,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平靜地戳破他的胃疼;現在,他對她冷言冷語,惡語相向,她依舊沒有離開,反而留下來,給他拿藥,幫他收拾爛攤子。
資料里的沈樂,膽小如鼠,連見人都不敢抬頭,更別說這樣直面他的怒火,還敢反唇相譏。
眼前的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夏樂樂掃完玻璃,倒進垃圾桶,又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水漬拖得干干凈凈,這才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打量著他的臉色:“還疼嗎?”
蕭硯沉默了兩秒,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點別扭:“好多了。”
“真的?”夏樂樂挑眉,顯然不信。
“……嗯。”蕭硯別開眼,避開她的目光。
夏樂樂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伸出手,朝他的額頭探去。
蕭硯下意識往后躲,可她的動作比他更快,溫熱柔軟的手背,已經貼上了他的額頭。淡淡的洗手液清香縈繞在鼻尖,那觸感,竟意外的舒服。
“沒發燒。”夏樂樂收回手,語氣松了幾分,“藥效還要二十分鐘才能完全起效,你就乖乖坐著,別亂動,也別再想喝酒的事。”
蕭硯靠在椅背上,看著站在面前的她,忽然問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的話:“你到底圖什么?”
夏樂樂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我摔了你的粥,對你冷嘲熱諷,三番五次趕你走。”蕭硯的目光直直地鎖住她,帶著酒后的執拗,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你不是替身嗎?按照那些人的套路,你不該哭著討好我,求我對你另眼相看嗎?為什么你偏偏反著來?”
夏樂樂想了想,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首先,我不是誰的替身,我是沈樂。其次,我對你,沒什么好圖的。”
“那你為什么要來?”蕭硯追問。
“因為你疼啊。”夏樂樂聳聳肩,語氣自然,“你疼得直冒冷汗,連路都走不動,我剛好知道你有胃病,也知道藥在哪兒,過來幫個忙,不是很正常嗎?”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帶著幾分狡黠,也帶著幾分認真:“當然,還有個原因——你要是真把自己折騰死了,我這七天的攻略任務,找誰完成?總不能讓我對著你的照片攻略吧?”
說完,她不再看他的反應,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書房門口,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書桌上的空酒瓶,語氣鄭重:“蕭硯,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知道你心里裝著別人。但我還是要勸你,別拿自己的身體當賭注。你這條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也是蕭氏集團的,更是……你該好好珍惜的。”
話音落下,她拉開門,輕輕帶了上去。
書房里,瞬間恢復了寂靜。
蕭硯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回神。
攻略任務?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他平靜無波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他低頭,目光落在面前那杯還沒喝完的溫水上,忽然發現,杯壁上竟貼著一張粉色的便利貼。
他伸手撕下來,上面是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帶著幾分俏皮,又帶著幾分認真:
「胃藥在左三抽屜,別再亂翻了。
疼了就吃,別硬撐,你又不是鐵打的。
明天早餐煮南瓜小米粥,比紅棗的更養胃。
最后提醒:再倒粥,再摔杯子,我就把你的酒全換成白開水!
——沈樂留」
蕭硯盯著這張便利貼,看了很久。
紙上的字跡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鮮活的氣息,和他見過的所有工整華麗的字跡,都截然不同。
他指尖摩挲著便利貼的邊角,冰涼的紙張,竟仿佛帶著一絲暖意。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把便利貼折好,放進了襯衫內側的口袋里,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胃部的絞痛,在藥效的作用下,已經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暖意。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里反復浮現的,是夏樂樂蹲在地上撿玻璃碎片的背影,是她伸手探他額頭時的溫柔,是她懟他時,那雙明亮又坦蕩的眼睛。
這個女人,真的太不一樣了。
而此時,夏樂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推開門,就看到小橘貓正蹲在門口,尾巴輕輕掃著地面,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回來。
“怎么還不睡呀,我的小寶貝?”夏樂樂彎腰抱起貓,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腦袋,語氣柔軟。
小橘貓“喵”了一聲,親昵地蹭著她的下巴,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夏樂樂抱著貓,躺回床上,看著窗外灑進來的月光,有些出神。
剛才蕭硯看她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沒有厭惡,沒有譏諷,只有復雜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
他在懷疑她的身份,也在慢慢放下對她的戒備。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夏樂樂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還有六天,一步一步來,總能拿下這位毒舌總裁。”
懷里的小橘貓,輕輕“喵”了一聲,像是在回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