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鎮北王府下人和六扇門差人各占半邊,看似兩軍對壘,實則沉默吃瓜。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連檐下筑巢的鳥雀都識趣地閉了嘴。
本該是審案拿人的場子,此刻徹底成了鎮北王妃和她親弟弟趙滄田的口水戰。
趙滄田的臉黑得像被灶火熏了三天三夜,一張嘴,就是淬了毒的損話,火力全開:
“姐!你是不是更年期糊涂了?李慕雪是什么人?墨書閣首逆李嵩的親閨女!當年李家滿門,是我帶人親手抓的!現在你包庇她,你是怕我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夠臭,還是怕我姐夫的鎮北王府不夠扎眼,想讓御史一本參到皇上面前?”
王妃穿著粗氣,憋了半天,最后胡攪蠻纏:
“交代?我只知道,你那傻外甥,長這么大頭一回對一個姑娘上心。好不容易定下的兒媳婦,你這個當小舅的,非要親手給攪黃了?”
這話一出,趙滄田的火氣卡了殼,氣勢硬生生矮了半截,京城名嘴依舊不饒人:
“姐!那是仇人的女兒!李嵩臨死前都在咒我斷子絕孫!李劍心現在還在姐夫的死囚營當炮灰!你把李嵩他女兒放在長風身邊,就不怕她半夜起來給你那傻兒子兩刀?”
趙滄田越說越激動,藏了半輩子的心里話,就這么吼了出來:
“還有!姐姐你有為我考慮過嗎?我混到今天這六扇門神捕的位置,是我一個案子一個案子拼出來的!當年京城連環案,是我三天三夜沒合眼揪出來的兇犯!去年戶部尚書私通外敵案,是我頂著壓力抄的家!”
“可全天下人提起趙滄田,第一句永遠是‘哦,鎮北王的小舅子’!我憑什么就只能一輩子活在他影子里?”
“現在你讓我把自己親手辦的鐵案掀了,對外人耀武揚威,對自己家人包庇,往后全京城的人怎么罵我?罵趙滄田就是個靠姐姐姐夫的軟蛋,所謂的神捕就是一個笑話!”
王妃被他吼得一愣,咬了咬牙,語氣里滿是護犢子的強硬:
“你少當著外人面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慕雪一個弱女子,在王府里安安穩穩待著,教長風寫字讀書,有好日子不過報什么仇?”
“倒是你,張口閉口鐵律案子,就不想想你外甥!讓長風后半輩子孤孤單單一個人,你就安心了?”
“你這個當舅舅的,就這么狠心?”
趙滄田被罵得咬著后槽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剛想繼續回懟,就在這時,眼前鎮北王妃眼睛一紅,就這么哭了。
趙滄田徹底慌了,姐姐紅著眼眶的哀求、外甥這輩子的幸福,心頭的天平,晃得快要翻倒。
就在這僵持到快要炸鍋的節骨眼上。
世子院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里面推開了。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像個剛出鍋的巨型糯米團子,從門里晃了出來。
正是百里長風。
他那身繡著暗云紋的錦袍,被圓滾滾的身子撐得緊繃繃的,胸口的扣子都崩開了一顆,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肉都在抖,活像個晃悠悠的大肉包子。
更逗的是,他左手還攥著半塊啃了一半的桂花糕,糕渣沾了一臉,連眉毛上都沾了一點。
右手舉著一張墨跡未干的宣紙,邁著小短腿,呼哧呼哧地往兩人中間沖。
跑太快還差點被門檻絆了個屁股墩,晃了三晃才穩住。
旁邊圍觀的眾人都忍不住憋笑,又不敢出聲,只能瘋狂掐大腿。
百里長風一頭扎到兩人中間,把宣紙往身前一擋,肥嘟嘟的臉皺成了個灌湯包,帶著哭腔,奶聲奶氣地嚷嚷:
“娘!小舅!你們別吵了……長風怕……”
一邊說,他還一邊抬起沾著糕渣的小胖手抹眼淚,結果把臉上的糕渣抹得更花了,活像個剛偷吃完糕點的小臟貓,看得人又心疼又想笑。
趙滄田看著他這副模樣,一肚子火瞬間泄了大半,嘴習慣性的損:
“你看看你!二百多斤的人了,跑兩步喘得跟拉磨的驢似的,還娶媳婦?人家姑娘圖你什么?圖你體重三位數?圖你下巴上的肉能夾死蚊子?趕緊給我減減肥。”
鎮北王妃聽出了趙滄田語氣中的變化,立刻趁熱打鐵,伸手一把攬過百里長風的胖肩膀,掏出手帕給他擦臉上的糕渣,聲音帶著哽咽,對著趙滄田道:
“滄田,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現在你嫌棄你外甥胖,之前你怎么天天給孩子帶雞腿?現在只有慕雪陪著他讀書散步,你把你外甥媳婦抓走了,你外甥這輩子可怎么辦啊?”
趙滄田被這一波感情牌打服了,咬著牙看向外甥抱著的“密信”:
“姐!別跟我來這套!就算你們說破了天,李墨雪也是墨書閣的逆黨的家眷!!除非……”
趙滄田奪過宣紙,嘴角猛抽,墨色還帶著濕氣,明顯了臨時寫的,估計密信早毀了。
趙滄田本來滿心都是煩躁,隨手把宣紙撥開。
可指尖剛碰到紙面,掃到開頭的“滄”字,動作猛地一頓。
他皺著眉,把折好宣紙打開。
只看了半句,整個人就像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僵在了原地。
只見剛才還滿臉戾氣、嘴炮全開的六扇門神捕,此刻渾身的氣場都散了。
那雙常年審案、冷硬得像寒鐵的眸子,驟然劇烈震顫,瞳孔瘋狂收縮。
握著宣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連呼吸都忘了。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一張紙,更像是無比珍貴的至寶!
滿院子的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死寂,嚇得屏住了呼吸。
【圍觀群眾小聲bb時間】
六扇門捕快們互相捅著胳膊,用氣聲瘋狂嘀咕:
“咋回事?頭兒這是咋了?”
“邪門了!我跟著頭兒三年,從沒見過他這樣!”
“完了,頭兒不會是被氣傻了吧?”
王府下人們伸長脖子,好奇發生了什么。
足足過了五六息的功夫。
趙滄田才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他死死盯著宣紙上的詩句,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沙啞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