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東偏南,林默又遭遇了幾次小規模的妖獸襲擊,大多是煉氣四、五層的落單妖獸,如鐵背豪豬、毒線蛇、鬼面蛛等。他以“混沌流云劍訣”應對,越發得心應手,劍下幾乎無一合之敵,不僅收獲了更多妖獸材料,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愈發精微。
其間,他還在一片向陽的山坡上,發現了一小片年份約在十年左右的“凝露草”,這是一種低階靈草,可用于煉制輔助修煉的“凝氣丹”或直接服用,有輕微純凈靈氣的效果。林默小心采摘,收入儲物戒。
兩日后的傍晚,夕陽給山林鍍上一層金邊時,林默終于遙遙望見了人煙。
前方山林漸疏,地勢趨緩。一條被踩踏出來的、約莫可容兩車并行的土路,蜿蜒著通向遠方。土路的盡頭,一座依山而建、規模不大的鎮子輪廓,在暮色炊煙中若隱若現。鎮子外圍,隱約可見一道低矮的、由粗糙木石混合筑成的圍墻,幾座簡陋的箭樓點綴其上。鎮口處,挑著一面褪色的、繡著楓葉圖案的旗子,在晚風中無力地飄蕩。
楓葉鎮,到了。
與青陽城那種修士家族掌控、凡人依附的城池不同,楓葉鎮更像是散修、冒險者、以及一些無法在繁華之地立足的小型勢力自發聚集形成的邊緣據點。這里魚龍混雜,沒有明確的統治秩序,只有幾股較大的勢力維持著基本的規矩,更多是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叢林法則。
林默在靠近鎮子前,尋了處隱蔽地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普通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粗布斗篷穿上,又將流云劍用布條纏裹,背在身后,盡量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制在煉氣五層左右——這個修為在楓葉鎮不算高也不算低,既能避免被人當做隨意可欺的肥羊,也不至于太過引人注目。
他順著土路走向鎮口。鎮口沒有正式的守衛,只有兩個穿著破舊皮甲、腰間挎著銹刀的漢子,懶洋洋地靠在一張破木桌旁,桌上放著個缺口的瓦罐。進出的修士、凡人打扮的行商、獵戶絡繹不絕,大多行色匆匆,風塵仆仆。
林默走近時,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瞥了他一眼,用沙啞的嗓子說道:“新來的?第一次進楓葉鎮?”
林默點點頭,沒說話。
“進鎮費,一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的東西。”漢子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這是黑虎幫定的規矩,保你在鎮里不受無故騷擾。想安穩待著,就得交。”
進鎮費?林默眉頭微皺,但并未爭執。他從懷中(實則是從儲物戒)摸出一塊下品靈石,丟到瓦罐里。這是他從云罡散人遺物中得到的,用一塊少一塊,但眼下不是節省的時候。
橫肉漢子掂了掂靈石,臉上露出一絲滿意,揮揮手:“進去吧。記住,鎮里不許當街殺人、斗法,違者嚴懲。其他地方,自己小心。”
林默默然點頭,邁步走進了楓葉鎮。
鎮內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雜亂。街道是夯實的泥土路,被車轍和腳印壓得坑洼不平。兩側是高低錯落的簡陋建筑,木屋、石屋、甚至獸皮帳篷混雜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劣質酒氣、血腥味、草藥味以及各種不明氣味混合的怪味。
街道兩旁擠滿了地攤,擺賣著各種東西:帶著泥土的不知名藥草、未經處理的妖獸材料、銹跡斑斑的武器、粗糙的法器殘片、甚至還有幾個籠子里關著氣息奄奄的低階妖獸幼崽。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于耳。來往的行人打扮各異,有身背大劍的彪悍武者,有氣息陰冷的黑袍修士,有蒙著面紗的神秘女子,也有神色惶恐的凡人商販。
林默沒有在街上多做停留,他需要盡快找到一個落腳之處,并打聽消息。他注意到鎮中稍顯整潔的地段,有幾家掛著“客棧”、“酒樓”招牌的建筑。他選了一家看起來相對不那么破舊、名為“悅來居”的客棧走了進去。
客棧大堂不大,擺著七八張油膩的木桌,此刻有四五桌客人正在吃飯,聲音嘈雜。柜臺后,一個精瘦的、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掌柜正打著算盤。
“掌柜,要一間清凈的上房,住三日。”林默走到柜臺前,壓低聲音道。
鼠須掌柜抬眼打量了一下林默,見他雖然穿著斗篷遮掩,但氣質沉靜,眼神銳利,修為也有煉氣五層,不像是窮鬼,便堆起笑容:“好嘞!上房一日一塊下品靈石,包熱水。客官先付兩塊,退房時結算。”
價格不菲,但林默沒還價,又摸出兩塊下品靈石遞過去。
掌柜收了靈石,麻利地取出一塊木牌:“甲字三號房,二樓最里面,清凈。這是門牌,客官收好。”
林默接過木牌,正要轉身上樓,掌柜又壓低聲音道:“看客官是第一次來楓葉鎮?可是要去黑風山脈深處?要不要買份最新的地圖和妖獸分布情報?還有,最近鎮上不太平,晚上最好別出門,尤其別去鎮西的‘鬼市’。”
“哦?不太平?有何說道?”林默停下腳步,看向掌柜。
鼠須掌柜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最近黑風山脈深處好像不太對勁,有好幾支深入狩獵的小隊都折在了里面,逃回來的人也瘋瘋癲癲,說什么‘黑霧’、‘鬼影’。外面都傳,可能是有什么異寶出世,或者……是那東西要醒了。”
“那東西?”林默心中一動。
“噓!噤聲!”掌柜臉色微變,連連擺手,“不可說,不可說!總之,客官小心便是。另外,鎮上黑虎幫和血刀會最近因為一處新發現的礦脈起了沖突,火氣大得很,別撞到他們手里。地圖和情報,客官若有需要,小店有售,一份詳細地圖加最新妖獸情報,五塊下品靈石。”
掌柜最后不忘推銷生意。
林默沉吟了一下,地圖他已有云罡散人所贈的,雖然年代較久,但基本地形應該變化不大。妖獸情報和近期消息倒是需要。他又拿出五塊下品靈石:“地圖我有,只要最新、最詳細的妖獸分布和近期黑風山脈的異常情報,越詳細越好。”
掌柜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這年輕人倒是爽快。他接過靈石,從柜臺下翻找了一陣,取出一卷用獸皮簡單裝訂的小冊子和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簡陋獸皮圖,遞給林默:“這是近三個月整理的,里面有標注新發現的幾個危險區域和疑似強大妖獸巢穴,還有一些逃回來的人的零散描述。客官收好,莫要外傳。”
林默點頭接過,收好,轉身上了樓。
甲字三號房確實相對清凈,位于走廊盡頭,窗戶對著客棧后院,而非喧鬧的街道。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木盆。勝在干凈。
林默栓好門,放下流云劍,脫下斗篷。他先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隱藏的窺視法陣或機關,這才在桌邊坐下,點燃油燈,拿出掌柜給的情報冊子和獸皮圖,仔細翻閱起來。
獸皮圖上果然標注了許多新的信息,包括幾處新發現的、有高階妖獸(煉氣八、九層,甚至疑似筑基期)出沒的區域,幾處可能蘊含靈草礦脈但同樣危險的地方,以及幾條相對安全的路徑變更。其中,在靠近黑風山脈更深處的一片區域,被用紅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黑霧區,近三月頻現,入者多瘋癲或失蹤,疑似有異,極度危險,慎入!”
這與掌柜說的“黑霧”、“鬼影”對上了。
情報冊子則記錄得更加零散,多是來自不同幸存者或目擊者的描述,相互矛盾,語焉不詳。有說黑霧能吞噬靈力,有說霧中有無形鬼物襲擊神魂,有說聽到詭異低語,有說看到巨大黑影……唯一共同點是,所有深入黑霧區域的人,非死即瘋,無一幸免。
“黑霧……異寶?還是某種未知的兇險?”林默皺眉。這顯然不是他現在能涉足的地方,記下即可。
他又翻看后面,果然看到了關于“黑虎幫”與“血刀會”爭奪一處新發現小型“赤銅礦脈”的消息,雙方摩擦不斷,已死傷數人。楓葉鎮的平靜,只是表面。
最后,他在冊子末尾,看到一條讓他瞳孔微縮的消息:
“月前,青陽城林家懸賞通緝一名家族叛徒,名為林默,煉氣三層,五行偽靈根,年約十六。提供確切線索者,賞下品靈石五十;擒拿或擊殺者,賞下品靈石兩百,并可向林家提一合理要求。附畫像(粗糙)。”
下面果然附了一張畫工拙劣的人像,依稀能看出是原主那張帶著懦弱和些許清秀的臉,但與如今林默氣質迥異,若非特別熟悉之人,恐怕難以一眼認出。
“林家……果然沒放棄。兩百下品靈石,一個要求……好大的手筆。”林默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動。看來,自己“盜取家族寶物、畏罪潛逃、并疑似殺害同族”的罪名,是徹底坐實了。林家這是鐵了心要置他于死地,或者抓回去逼問“消失”的真相(比如礦髓?)。
“幸虧我改變了裝束,壓制了修為,又在這遠離青陽城的黑風山脈邊緣。暫時應該安全。”林默將冊子收起,心中警惕更增。看來,在這楓葉鎮也不能完全放松,需小心那些為了賞金不擇手段之人。
他收起情報,盤膝坐于床上,開始打坐調息,運轉混沌歸元,吸收著空氣中稀薄駁雜的靈氣。楓葉鎮的靈氣濃度遠不如地下幽谷,甚至不如黑風山脈深處,但聊勝于無。修煉之余,他也在腦海中反復演練“混沌流云劍訣”,消化這幾日的實戰體悟。
夜深,鎮子并未完全寂靜。遠處隱約傳來呼喝、犬吠,甚至偶爾有短促的兵刃交擊和慘叫,旋即又迅速平息,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這就是楓葉鎮的夜晚。
林默不為所動,只是將感知提升到最高,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一夜無事。
翌日清晨,林默早早起身。他換上了一套在客棧伙計那里花了一小塊碎銀買來的、半新不舊的黑色勁裝,將流云劍依舊用布裹好背在身后。他需要去鎮上的坊市看看,采購一些必需品,比如更合身的衣物、干糧、清水囊,或許還能將手頭用不上的低階妖獸材料和靈草賣掉,換點靈石備用。
楓葉鎮的坊市位于鎮子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上,比鎮口的地攤要正規一些,有固定的攤位,甚至還有幾家看起來像模像樣的店鋪,售賣丹藥、符箓、法器等。當然,品質參差不齊,真假難辨。
林默在坊市中穿行,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他先在一家成衣鋪買了兩套合身的黑色勁裝和幾套內衣,又購置了足夠的干糧、肉干和兩個皮質水囊。然后,他來到專門收購材料的地方。
他挑選了一個看起來相對老實、顧客較多的攤位,攤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眼中透著精明的老者,有煉氣六層修為。
“收材料?”林默壓低聲音問道。
“收,什么都收,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山羊胡老者笑瞇瞇道,“小哥有什么好貨?”
林默從懷中(儲物戒)取出幾樣東西:黑風狼頭狼的利爪、狼牙、那撮風屬性白毛,以及幾份其他妖獸的材料,還有那幾株十年份的凝露草。他沒有拿出最好的皮毛和狼肉,以免太過惹眼。
山羊胡老者眼睛一亮,拿起東西仔細查看,尤其是那撮白毛和頭狼利爪,反復摩挲感應。
“黑風狼頭狼的材料?還是煉氣七層以上的!這風狼毫品質不錯!凝露草年份也行。”老者嘖嘖兩聲,看向林默的眼神多了幾分重視,“小哥身手不凡啊。這些東西,老夫給你個公道價:頭狼利爪四對,每對兩塊下品靈石;狼牙十顆,每顆半塊;這風狼毫,蘊含精純風屬性妖力,可作符筆或煉器,算你十五塊下品靈石。其他零碎材料和凝露草,加起來算五塊。總共……三十四塊下品靈石,如何?”
價格還算公道,甚至比林默預想的略高一點,看來這老者沒太壓價。林默點頭:“可以。”
老者爽快地數出三十四塊下品靈石,用一個破布袋裝好遞給林默。林默神識一掃,數目沒錯,收好。
交易完成,林默正準備離開,去其他攤位看看有沒有需要的符箓或療傷藥,忽然,坊市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一行七八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之人是個滿臉橫肉、光頭锃亮、**上身、露出猙獰刺青和結實肌肉的壯漢,氣息彪悍,赫然是煉氣八層修為!他身后跟著的幾人,也個個兇神惡煞,修為在煉氣四到六層不等。他們手臂上,都纏著一條黑色的布帶,上面繡著一個簡化的虎頭。
“是黑虎幫的人!”
“帶頭的是黑虎幫的副幫主‘暴熊’劉莽!他怎么會來坊市?”
“快讓開,別觸霉頭!”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和畏懼的吸氣聲。顯然,這黑虎幫在楓葉鎮勢力不小,橫行霸道慣了。
劉莽目光如電,掃視著坊市,似乎在尋找什么。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林默剛剛交易完、還沒來得及完全收起的那個破布袋上——里面裝著剛得來的三十四塊下品靈石,鼓鼓囊囊。
又看了看林默年輕的臉龐和刻意壓制的煉氣五層氣息,劉莽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兇光。
他帶著手下,徑直朝著林默所在的攤位走了過來,氣勢洶洶。
山羊胡老者臉色一變,連忙對林默低聲道:“小哥,快走!劉莽這廝是出了名的貪財蠻橫,怕是盯上你了!”
林默眼神微冷,但并未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劉莽一行人走近。
劉莽在攤位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默,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小子,面生得很啊。新來的?”
林默平靜地點點頭。
“懂不懂楓葉鎮的規矩?”劉莽笑容一收,厲聲道,“在這擺攤交易,得交攤位費!還有,你剛才賣的東西,來路正不正?我懷疑是你偷了咱們黑虎幫弟兄的獵物!把靈石和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讓爺爺檢查檢查!若真是誤會,自然還你。若是不然……哼哼。”
**裸的敲詐勒索!周圍人群噤若寒蟬,敢怒不敢言。山羊胡老者也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
林默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劉莽對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若我說不呢?”
第十章立威坊市,暗流涌動
“若我說不呢?”
平靜無波的一句話,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寂靜的池塘,在坊市這小小范圍內,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圍觀的人群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滿了驚愕、憐憫,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等著看好戲的興奮。敢在黑虎幫副幫主、“暴熊”劉莽面前如此強硬的新人,可是好久沒見了。
劉莽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看起來修為不高、年紀輕輕的“肥羊”竟敢頂嘴。他愣了一下,隨即那張橫肉臉瞬間漲紅,怒極反笑:“哈哈哈!好!好小子!有種!”
他向前踏出一步,煉氣八層的靈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如同無形的山巒,狠狠朝著林默碾壓過去!同時,他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抓向林默手中的破布袋!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讓爺爺教教你,在這楓葉鎮,誰說了算!”
這一抓,看似隨意,卻蘊含著劉莽苦修多年的巨力,配合煉氣八層的靈力,速度極快,封死了林默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顯然打著速戰速決、當眾立威的算盤。
“是黑虎幫的‘擒龍手’!”
“劉莽要動真格了!”
“那小子完了……”
驚呼聲四起。
山羊胡老者已經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劉莽的手即將觸碰到布袋的剎那,林默動了。
他沒有后退,沒有格擋,甚至沒有去護那布袋。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以一種詭異靈動的軌跡,于間不容發之際,擦著劉莽蒲扇般的大手邊緣滑了出去!同時,他空著的左手,并指如劍,指尖灰蒙蒙的混沌靈力凝聚,快如閃電般,在劉莽因抓空而微微一頓、肋下空門稍露的瞬間,輕輕點在了其肋下某處穴位之上!
這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正是“混沌流云劍訣”中身法“云蹤步”與指法“流云指”的結合運用!
嗤!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混沌靈力蘊含的湮滅與穿透特性,透過劉莽的護體靈力(他根本沒想到林默敢反擊,更沒想到反擊如此詭異凌厲,護體靈力并未全力催動),如同鋼針般刺入穴道!
“呃!”劉莽只覺得肋下一麻,緊接著,一股詭異霸道的勁力透體而入,不僅瞬間截斷了他那處經脈的靈力運轉,更帶著一股冰冷的湮滅感,讓他半邊身子都傳來一陣遲滯和刺痛!他前沖的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滯,悶哼出聲。
而林默,已借著這一點之力,身形飄然后退一丈,穩穩站定。那破布袋,依舊好端端地在他手中,連位置都未變。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煉氣八層的“暴熊”劉莽,含怒出手,竟然被一個看似只有煉氣五層的小子,如此輕描淡寫地躲過,甚至還被反擊得悶哼一聲,吃了暗虧?!
劉莽身后的黑虎幫眾也傻眼了,一時竟忘了動作。
劉莽穩住身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肋下的刺痛和遲滯感雖不致命,卻讓他又驚又怒。驚的是這小子身法詭異,指法凌厲,絕對隱藏了實力!怒的是自己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無名小輩弄得如此狼狽!
“好!好!好!”劉莽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殺機畢露,再無半點輕視,“原來是個扮豬吃虎的硬茬子!敢傷我劉莽,今天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他猛地抽出腰間別著的、一把門板似的厚重鬼頭刀,刀身黑沉,靈光閃爍,赫然是一件黃階中品的法器!煉氣八層的靈力瘋狂注入,鬼頭刀發出嗚嗚的怪嘯,刀身騰起一層黑紅色的煞氣,顯然飲血不少。
“給我上!宰了他!”劉莽怒吼一聲,揮刀便砍!刀勢沉重兇猛,帶著開山裂石之威,卷起惡風,直劈林默頭頂!同時,他身后的七八個幫眾也反應過來,紛紛抽出兵刃,呼喝著從兩側包抄上來,雖然修為參差不齊,但人多勢眾,封死了林默的退路。
這一次,劉莽動了真怒,再無保留。煉氣八層的全力一擊,配合法器鬼頭刀,威勢驚人!
面對這前后左右的圍攻,林默眼中寒光一閃。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有絲毫保留,必須速戰速決,以雷霆手段立威,否則一旦被纏住,后果難料。而且,這劉莽囂張跋扈,正好拿他試劍,也順便告訴這楓葉鎮的人,他林默,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他不再壓制修為,煉氣七層巔峰的氣息轟然爆發!雖然比劉莽低一層,但那混沌靈力特有的凝練、霸道、以及一絲湮滅萬物的道韻,讓他的氣勢竟絲毫不弱,甚至更顯深邃凌厲!
嗆啷!
背后布條崩散,流云劍出鞘!天青色的劍身映著晨光,發出清越龍吟,灰蒙蒙的混沌靈力瞬間覆蓋劍身,吞吐出尺許長的凝練劍氣!
“混沌流云劍訣——驚濤駭浪!”
林默不退反進,迎著劉莽劈下的鬼頭刀,流云劍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并非硬接,而是劍尖輕顫,幻化出七八道真假難辨的灰色劍影,如同驚濤拍岸,后浪推前浪,層層疊疊地迎向鬼頭刀!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凌厲的混沌劍氣,更重要的是,劍影軌跡飄忽不定,帶著“流云”的變幻莫測,讓人難以捉摸其真正的攻擊落點。
這正是“混沌流云劍訣”中應對群攻和以弱敵強的精妙招式,以巧破力,以幻亂真!
劉莽只覺眼前劍光繚亂,虛實難辨,自己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竟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他怒吼一聲,不管不顧,刀勢不變,依舊狠狠劈下,打算以力破巧!
然而,流云劍的劍影在即將與鬼頭刀碰撞的瞬間,驟然合攏,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線,以毫厘之差,貼著沉重的刀身側面滑過,劍尖輕點刀脊某處!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劉莽只覺刀身傳來一股詭異的震蕩之力,不僅化解了他部分下劈之力,更讓刀勢微微一偏!而林默的劍,已借此反震之力,速度再增,如同毒龍出洞,直刺劉莽因揮刀而暴露出的胸前空門!
劉莽大驚失色,慌忙側身,同時左手握拳,帶著呼嘯的拳風,轟向林默持劍的手腕,意圖圍魏救趙。
但林默仿佛早有所料,刺出的劍勢驟然由直刺轉為上撩,目標正是劉莽轟來的拳頭!同時,他腳下“云蹤步”再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側移,不僅避開了兩側包抄幫眾刺來的兵刃,更巧妙地調整了與劉莽的相對位置。
噗嗤!咔嚓!
流云劍的鋒銳與混沌劍氣的湮滅特性再次發威!劉莽的拳風被劍氣輕易撕裂,劍鋒劃過他的拳面,帶起一溜血花,更是將其護體靈力割開一道口子,若非他見機得快,縮手及時,恐怕整個拳頭都要被削掉!
“啊!”劉莽痛呼一聲,又驚又怒。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和修為,在這個詭異的年輕劍客面前,竟然處處受制!對方的劍法太過精妙靈動,身法更是詭異莫測,靈力品質也高得嚇人,自己的攻擊如同打中一團滑不留手的流云,而對方的反擊卻如附骨之疽,凌厲致命!
就在劉莽因拳傷而心神微亂的剎那,林默眼中殺機驟現!他不再與劉莽糾纏,身形猛地一晃,化作數道殘影,瞬間擺脫了劉莽的正面糾纏,撲入了側面那幾個修為較弱的黑虎幫眾之中!
“不好!快散開!”劉莽意識到不妙,厲聲大吼。
但已經晚了。
對于這些煉氣四、五層的幫眾,林默如同虎入羊群!流云劍化作道道灰蒙蒙的死亡之光,劍光過處,血花綻放!
“流云初現——分光掠影!”
劍光分化,如流云舒展,又如驚鴻掠影,精準、迅疾、無情!每一劍,都直指要害,或咽喉,或心口,或手腕筋腱!
嗤!嗤!嗤!
慘叫聲接連響起!僅僅兩三個呼吸,就有四名黑虎幫眾捂著噴血的咽喉或斷腕,慘叫著倒地,生死不知。剩下三人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上前,連滾爬爬地向后逃去。
“混蛋!我要你死!”劉莽目眥欲裂,這些可都是他的得力手下!他狂吼一聲,不顧拳傷,雙手握刀,將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鬼頭刀,刀身黑紅煞氣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猙獰的鬼頭虛影,帶著凄厲的鬼嘯,朝著林默后背狠狠劈下!這是他的拼命絕招“惡鬼噬魂”!威力已接近煉氣九層一擊!
刀未至,那凄厲的鬼嘯和森然的煞氣已讓周圍溫度驟降,離得稍近的圍觀者都覺得頭暈目眩,氣血翻騰。
林默剛斬殺四人,回氣不及,背后空門大開,似乎已避無可避!
然而,就在鬼頭刀即將臨體的瞬間,林默仿佛背后長眼,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流云劍不知何時已交到左手,劍身灰光大盛,反手一劍,自腋下刺出,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鬼頭刀力量最盛、也是變化最難的一點——刀鋒與刀身連接處!
“混沌歸元——云散煙消!”
這一劍,沒有絲毫花哨,純粹是混沌靈力“歸元”、“湮滅”特性的極致運用,結合“混沌流云劍訣”中化解強擊的卸力法門,以點破面!
叮——!!!
一聲比之前更加刺耳尖銳的金鐵爆鳴!鬼頭刀上那猙獰的鬼頭虛影,在接觸到混沌劍氣的瞬間,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湮滅!劉莽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帶著湮滅一切的詭異力量,順著刀身傳來,不僅瞬間擊潰了他附著的煞氣和靈力,更震得他虎口崩裂,雙臂酸麻,沉重的鬼頭刀幾乎脫手飛出!
而他這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必殺一刀,也被這看似輕巧的一劍,點得偏離了方向,擦著林默的肋側劈在了空處,將地面劈開一道丈許長的深深溝壑,碎石飛濺。
劉莽招式用老,中門大開!
林默豈會放過這等良機?他擰身回轉,流云劍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劍光如電,直刺劉莽因用力過猛、防守空虛的咽喉!
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劉莽!他瞳孔縮成針尖,想要躲閃,但雙臂酸麻,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點灰蒙蒙的、散發著湮滅氣息的劍尖,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我命休矣!”劉莽心中一片冰涼。
然而,劍尖在距離他咽喉不過三寸之處,戛然而止。
凌厲的劍氣,刺破了他咽喉的皮膚,一滴血珠滲出。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全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難以置信地看著場中。煉氣八層的黑虎幫副幫主“暴熊”劉莽,竟然在短短十數息內,敗了!而且敗得如此徹底,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那持劍的灰衣少年(黑色勁裝外罩了之前的灰斗篷),持劍而立,氣息平穩,眼神冰冷,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斗,只是隨手拍死了幾只蒼蠅。
林默看著面如死灰、渾身僵硬的劉莽,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現在,我能說不嗎?”
劉莽喉嚨滾動,想說什么,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滿臉的恐懼和屈辱。
“帶著你的人,滾。”林默收劍,流云劍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輕響,仿佛驚醒了呆滯的眾人。“再讓我看到你們黑虎幫的人仗勢欺人,下次,就沒這么客氣了。”
他并非嗜殺之人,在楓葉鎮當街殺人,尤其殺的還是地頭蛇的頭目,會惹來更大麻煩。略施懲戒,立威即可。
劉莽如蒙大赦,連狠話都不敢放,捂著流血的拳頭和刺痛的咽喉,對幸存的手下使了個眼色。幾人手忙腳亂地抬起地上不知死活的同伴,灰溜溜地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跑了,背影狼狽至極。
直到黑虎幫的人消失在街角,坊市中才“轟”的一聲,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我的天!那小子是誰?太猛了!”
“煉氣七層?不對,那靈力波動,絕不止煉氣七層那么簡單!劍法也太厲害了!”
“劉莽可是煉氣八層,還有法器,竟然敗得這么慘!”
“黑虎幫這次踢到鐵板了!楓葉鎮要變天了?”
“快去報告幫主(會長)!”
人群看向林默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好奇、忌憚,再無之前的輕視。山羊胡老者也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林默豎了豎大拇指,低聲道:“小哥,好身手!不過,你惹了黑虎幫,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那劉莽的哥哥劉猛,是黑虎幫幫主,煉氣九層巔峰,據說半只腳已踏入筑基,而且心狠手辣,你要小心!”
林默對老者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他早已料到會有麻煩,但有些麻煩,避是避不開的。既然避不開,那就用劍說話。
他撿起地上那個裝靈石的破布袋,拍了拍灰塵,轉身,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平靜地走出了坊市,向著悅來居的方向走去。
背影依舊單薄,卻無人再敢小覷。
經此一戰,“灰衣劍客林默”(他未通名,但有人聽到了劉莽之前的喝問)的名號,必將迅速傳遍楓葉鎮。
而這,只是他在外界嶄露頭角、掀起波瀾的開始。
暗流,已因他這一劍,開始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