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神子虛影的出現,讓地下石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充滿粘稠的惡意。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深淵的眼眸,死死鎖定了林默,貪婪、冰冷,帶著吞噬一切的原始**。
黃昆則如同癲狂的信徒,不顧自身傷勢,再次燃燒所剩無幾的精血,周身血煞之氣混合著陣法提供的邪力,凝聚成一道更加凝實的血色掌印,與那血神子虛影抬起的、滴落著虛幻血液的巨大血手,一前一后,朝著林默夾擊而來!
前有邪神投影,后有燃魂瘋魔!
生死一線!
林默瞳孔驟縮,全身寒毛倒豎,危險感知的預警尖銳到刺痛靈魂!但他心志早已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得堅如磐石。混沌道種傳來的那股浩然、包容、又隱隱帶著對邪魔天然排斥的道韻,更讓他心神鎮定。
“混沌靈力的‘歸元’特性,可轉化、湮滅萬氣,對這血煞邪力,或許有克制!”電光石火間,林默心中念頭急轉。他不再保留,體內煉氣九層的混沌靈力毫無保留地奔涌而出,灌注于雙手!
左手流云劍,灰蒙蒙的混沌劍氣吞吐,演化“混沌歸元”之象,化作一片更加凝實厚重、內蘊電光星火的混沌云海,護住身前,迎向那滴落著虛幻血液的巨大血手!
右手虛握,心念一動,熒惑劍自混沌戒中躍出,落入掌心!暗紅色的劍身瞬間光華大放,劍脊上那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軌跡的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赤紅光芒,一股熾熱、爆裂、仿佛要焚盡世間一切污穢的星火劍意沖天而起!劍尖直指身后撲來的黃昆!
“混沌流云——星火燎原!”
林默低吼,竟同時施展兩種劍法!以混沌道種強大的神識掌控力為基礎,將“混沌流云劍訣”的防御精髓與“熒惑劍”自帶的星火破邪特性結合,分心二用,硬撼前后夾擊!
轟!轟!
兩聲幾乎不分先后的巨響在石室中炸開!
前方,那滴落著虛幻血液的巨大血手,狠狠拍在混沌云海之上!預想中的摧枯拉朽并未出現,那蘊含著濃郁邪力、足以侵蝕神魂、污穢法器的血手,在接觸到混沌云海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劇烈聲響,仿佛滾燙的烙鐵浸入冷水!混沌云海中流轉的灰蒙蒙氣流,帶著“歸元”、“湮滅”的本源特性,竟將那血手中的邪力一絲絲剝離、分解、轉化、消融!
血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虛幻,滴落的血液也迅速蒸發。那血神子虛影似乎發出一聲無聲的憤怒尖嘯,猩紅的光芒劇烈閃爍。
“混沌……克制……吞噬!”斷斷續續的意念再次傳來,充滿不甘與更加熾烈的貪婪。
而身后,黃昆燃燒精血、凝聚畢生功力的血色掌印,也狠狠撞上了熒惑劍爆發的星火劍意!
熒惑劍本就融入了熒惑星力,對陰邪、血煞之力有天然的克制。此刻在林默全力催動下,暗紅的劍身仿佛化為了一顆微縮的熾熱星辰,劍光過處,空氣扭曲,血煞掌印如同遇到克星,迅速被焚化、蒸發!
“不!不可能!!”黃昆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自己拼死一擊,竟被那柄詭異的暗紅長劍輕易焚毀!他感覺自己修煉多年的《血煞掌》功力,在那熾熱星火面前,如同積雪遇陽,飛速消融!反噬之力瞬間襲來,他本就殘破的身軀如遭重擊,狂噴數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軟軟滑落,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眼看是不活了。
一擊,重創黃昆!
但林默也不好受。同時應對兩方攻擊,對神識和靈力消耗巨大。尤其是硬撼那血神子虛影的血手,混沌云海雖然將其擋住、消融大半,但剩余的一絲邪力還是穿透防御,侵入體內,讓他氣血一陣翻騰,經脈隱隱作痛。更麻煩的是,那股陰冷邪惡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試圖侵蝕他的神魂,被混沌道韻死死擋住,卻也牽制了他部分心神。
“螻蟻……傷我血食……壞我祭祀……死!”血神子虛影似乎被徹底激怒。那暗淡了不少的血手猛地收回,整個虛影開始劇烈扭曲、膨脹,散發出更加恐怖、混亂、充滿褻瀆意味的邪力波動!石室中的溫度驟降至冰點,墻壁、地面、甚至空氣中,都開始凝結出詭異的、暗紅色的冰晶!那兩點猩紅光芒,死死鎖定林默,充滿了必殺的意志!
它放棄了緩慢侵蝕,準備發動更直接、更狂暴的攻擊!
林默心中警鈴大作!他能感覺到,這邪物雖然只是投影,力量有限,但本質極高,邪力詭異,絕非煉氣期修士能輕易對付。繼續糾纏下去,一旦靈力或神識耗盡,被其邪力侵蝕,后果不堪設想。
“必須速戰速決,然后立刻離開此地!這邪物背后,恐怕牽扯極大!”林默瞬間做出判斷。
他不再吝嗇,左手一翻,僅剩的兩張“神行符”同時拍在腿上!靈光一閃,他的速度瞬間暴增數倍!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朝著石階出口方向急退!
同時,他右手熒惑劍反手擲出,化作一道赤紅流星,帶著凌厲無匹的星火劍意,直射那氣息奄奄、靠在墻角的黃昆!補刀,絕不留后患!
“爹……救我……”黃昆眼中最后的光芒散去,充滿了絕望和不甘,眼睜睜看著赤紅劍光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噗嗤!
熒惑劍精準地洞穿了黃昆的心口,熾熱的星火瞬間將其殘存的生機徹底焚滅!這位在流云城南區叱咤一時的血刀會三當家,最終死在了自己供奉邪神的密室之中,連慘叫都未及發出。
“血食……被毀……不可饒恕!”血神子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整個虛影猛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如發絲、快如閃電的血色絲線,如同天羅地網,朝著急退的林默籠罩而來!這些血色絲線不僅速度快得驚人,更散發著侵蝕靈力、污穢神魂、封鎖空間的詭異波動,竟是將整個石室出口方向都封死了!
退路被封!
林默眼神一厲,知道不能再退。他猛地停住身形,眼中混沌之色大盛,將最后保留的一絲混沌本源之力(源自道種核心),瘋狂注入手中的流云劍!
“混沌道種——本源歸墟!”
他不再使用任何劍招,只是將流云劍向前,簡簡單單地一劃!
這一劃,仿佛抽空了他體內大半的混沌靈力,甚至連神識都一陣眩暈。但劍鋒過處,前方的空間仿佛都微微扭曲、塌陷!一道僅有尺許長短、卻凝練到極致、呈現出一種近乎“虛無”的混沌色劍痕,憑空出現!
這道劍痕,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散發著一種萬物歸墟、重歸混沌的恐怖道韻!仿佛能湮滅一切存在,將一切打回原形!
這正是林默在生死壓力下,結合混沌道種“歸元”特性,以及剛才抵御血手時的心得,福至心靈般施展出的、蘊含一絲混沌本源的攻擊!雖然極其粗淺,消耗巨大,且難以復制,但威力……遠超他之前的任何招式!
嗤嗤嗤嗤——!!!
無數道籠罩而來的血色絲線,在接觸到這道混沌劍痕的瞬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掀起!劍痕所過之處,邪力退散,空間仿佛被凈化!
那無數血色絲線匯聚的核心,血神子虛影重新凝聚,兩點猩紅光芒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名為恐懼的情緒!
“不!本源……混沌……不可敵……”斷斷續續的意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混沌劍痕去勢不減,瞬間劃過血神子虛影!
虛影劇烈扭曲、震顫,發出無聲的、充滿痛苦與怨毒的尖嘯,最終如同泡沫般,“啵”的一聲,徹底潰散,化作無數縷黑煙,被殘留的混沌劍意徹底湮滅、凈化,點滴不存。
石室內,那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驟然消失。溫度開始回升,墻壁上的暗紅冰晶迅速融化。只剩下滿地狼藉,黃昆的尸體,昏迷的看守老者,以及……臉色蒼白、拄劍而立、劇烈喘息的林默。
“結……結束了?”林默感覺渾身發軟,經脈刺痛,神識枯竭,靈力幾乎見底。剛才那一道“本源歸墟”,消耗實在太大,幾乎抽干了他。但他不敢有絲毫放松,強提精神,目光如電,掃視石室,確認再無任何邪力殘留和隱藏的威脅。
直到此刻,那股縈繞心頭的致命危機感,才緩緩退去。
他踉蹌著走到黃昆尸體旁,拔出熒惑劍,在其身上快速搜刮了一下。找到一個儲物袋(比林默的混沌戒和云罡散人戒指都低級),看也不看,直接收入混沌戒。又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丹爐碎片和瓶罐,沒發現特別有價值的東西(或許有好東西,但已被黃昆消耗或損毀)。
他走到那暗紅陣法中心。此刻陣法已隨著血神子虛影的潰散而光芒盡失,符文也變得暗淡模糊。他想了想,以殘余的混沌元火,將陣法的幾個核心節點徹底燒融、破壞,杜絕后患。
最后,他來到昏迷的看守老者身邊。略一沉吟,并未下殺手。這老者只是聽命行事的小角色,且剛才似乎對黃昆的狀態也頗為擔憂。他將其拖到石階旁,確保其醒來后不會立刻發現黃昆已死(或許能拖延一點時間)。
做完這一切,林默不敢再停留。此地剛經歷過大戰,邪力爆發,雖然被陣法隔絕大部分,但難保不會引起外界注意。他必須立刻離開,而且不能回短租小屋,那里也不安全了。
他服下一顆“回元丹”,勉強恢復一絲靈力,強撐著疲憊的身體,沿著石階快速返回書房,又將暗門機關恢復原狀(花瓶轉回),抹去自己留下的明顯痕跡。
推開書房窗戶,外面夜色正濃。他身形一閃,翻出窗外,融入茫茫夜色之中,很快消失在錯綜復雜的街巷里。
就在林默離開后約莫一炷香時間。
流云城,城主府深處,一座高聳的觀星塔頂層。
一名身著青色道袍、面如冠玉、氣質出塵的中年道人,正負手立于巨大的琉璃窗前,仰望夜空星象。他氣息深沉如海,赫然是一位金丹期的真人!正是流云城副城主之一,玉衡真人。
忽然,他眉頭微微一皺,目光如電,投向了城南方向。
“嗯?方才那一瞬間……似乎有極其微弱、但本質極高的邪魔氣息顯現,又迅速湮滅……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仿佛能包容、消融萬物的道韻?”玉衡真人掐指細算,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位置在……南區邊緣?血刀會的地盤?難道與那黃昆有關?”
“來人。”他淡淡開口。
“弟子在。”陰影中,一名筑基期執事無聲出現。
“派人去南區,青竹小院一帶暗中查探,看看血刀會黃昆那里,今晚可有什么異常。注意,不要打草驚蛇。”玉衡真人吩咐道。
“是!”執事領命而去。
玉衡真人重新望向星空,手指在袖中不斷掐算,喃喃自語:“邪魔現蹤……奇異道韻……多事之秋啊。看來,這流云城,又要起風波了。不知是福是禍……”
他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而此刻,引發這場小小波瀾的始作俑者——林默,早已遠離南區,在流云城錯綜復雜的巷道中,尋了一處無人居住的破舊宅院,布下簡單的預警禁制,一頭栽倒在滿是灰塵的草堆上,幾乎立刻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他太累了。
與黃昆的搏殺,與那詭異“血神子”虛影的對抗,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本源歸墟”,耗盡了他的心力。
但這一戰,收獲也是巨大的。不僅徹底解決了血刀會黃昆這個隱患,更在生死間對混沌道種的力量,尤其是對邪魔之力的克制,有了更深的體會。混沌道種似乎也在這場對抗中,得到了一絲微弱的淬煉,那新生的嫩芽,仿佛又長大了一絲。
當然,也留下了隱患。那“血神子”背后的存在,以及可能被城主府察覺的異常……
不過,那都是醒來后要考慮的事情了。
現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他疲憊卻依舊棱角分明的臉上。
夜色,依舊深沉。
流云城的故事,還在繼續。
而林默的傳說,才剛剛掀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