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宗，這是一個古老的名字；古老，是因為它出現的時候，即便是類似元始宗這樣的超級勢力都還沒有出現，說它神秘，是因為最近數千年，神鼎大陸都沒有了它的音訊。

一個無比輝煌無比龐大的宗門，卻在近萬年的時間里，沒有任何的音訊，說神秘都不恰當，應該說是詭異。不但宗門不顯，其門中的弟子也絕跡江湖，這數千年和魔族爭斗無數，其中更有幾次兇險，人宗作為最古老的宗門，都不曾有半點的反應。

久而久之，人們對這個高高在上的宗門就沒那么重視了。

羽看著這兩個字，心中一陣驚訝，好似勾起了什么回憶一般，她上前走了幾步，盯著那兩個字，一陣悸動的感覺從心底緩緩升起，不是來自恐懼，而是帶著絲絲的興奮。一陣海風吹來，將艙門吹得晃動起來，羽一驚，從失神中清醒過來，轉身打量艙內，發現兩側各有四個座位，也都有一個矮的桌子擺放在座位前。兩側各有四個，合計便是八個，加上首座的，一共九個座位。

“以九為設，人宗，當真了不起！”羽輕聲說道。“咦？”羽輕嘆一聲，不禁朝一個桌子后面看去，那里的座位上，似乎有一堆東西堆放，方才她被正座上的“人宗”二字吸引沒有注意，才是看到，不禁湊前看了個分明。

“竟是一堆遺骸？！”羽皺眉道，轉眼看看，每個座位下，都有一副遺骸，“想來那正座之后，也有遺骸吧？九具尸骨？這船是人宗的，那這人應該也是人宗的，可為何他們會死在這里？”她又在艙中轉了轉，正座之上的確有尸骨，但顯然這人死得更早，因為其余的八具尸骨尚有骨頭殘余，而正座上的這個人的骨頭都被風蝕得成了歲末。在他身后，人宗的招牌還在，羽伸手碰了碰那副字，卻不料剛一碰觸，字畫便風化，化成粉末消散在空中，有一些落在羽的手上，還不等她察覺，那粉末便隱沒在她的肌膚之中消失不見。

艙中既沒有機關，也沒有其他暗艙，羽又下到底層艙室，將整艘船轉了個遍，也沒有發現什么，但這艘船確實干凈得讓人發毛，過去了這么多的歲月，艙室之中，竟然都是一塵不染，除了主艙室有幾句遺骸，其他艙室干凈溜溜。

既然沒有危險，羽才不多想，找到船的操控法陣，稍稍一試，便成功啟動陣法，這艘大船便破開海浪，朝外行駛過去。

牛大軍在外邊等了很久，不見羽出來，心道莫非那鬼船也將她殺死了？一念至此，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遺憾，站了這么久，他也在想當年的事情，羽答應他要一起回大陸，查清真相，讓他原本極端的心有了一些期盼，畢竟個人恩怨是小，師門名譽是大。

但此刻羽進去那么久，竟然還沒出來，這讓牛大軍有些擔心。

正當牛大軍焦急萬分的時候，洞口的水面突然涌來一股巨浪，然后就見一艘巨大奢華的船從洞中開了出來。

牛大軍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他轉頭就跑，但這處礁石雖然看起來是朝外延伸的，但他們來的時候，可是從另外的一處相對平坦的石頭上過來的，他要回到岸上，就必須先朝大海的方向跑出數十丈，再折返。

但那船的速度可真快，原本還在洞口，卻眨眼間就追上了自己！

牛大軍突然想到多年前他看到的一個場景，一個盜匪順著礁石朝洞口走，突然整個人倒飛出來，然后在空中炸開！

“難道今日我也要死在這里么！”牛大軍用余光瞥了下船的位置，又看了看還有六七仗的路，一咬牙，就要直接從當前位置跳過去。從這里跳過去，那鋒利的礁石肯定會劃傷腿腳，一雙腿恐怕就要潰爛廢掉，但這總比粉身碎骨的好！

“你為什么要跑？”突然，羽的聲音傳來。

牛大軍腳下一軟，就跪倒在地上，驚訝底看著站在船頭的羽。

“這艘船，現在屬于我們了！”羽說道。

牛大軍大口喘著氣，臉上火辣辣的，卻強自說道：“好，做的漂亮，有了船，我就有把握回到大陸！”

羽不再說話，轉過身，離開操控法陣，站在了甲板前方，眺望著遠處。

牛大軍見狀，連忙起來，嘗試著靠近船，發現沒有危險后，才一躍而起，跳上了甲板。

“果真沒有危險！”牛大軍有些驚訝，繼而很新奇地在甲板上又轉了轉，才開心說道，“真是不可思議！”

羽說道：“這船上原本有法陣存在，雖然不甚厲害，但對于那些海盜來說，還是致命的，如今法陣毀了，這船，就僅僅是一艘船。”

牛大軍驚道：“怪不得。這船上可以什么標識？我看這么雄偉的船，應該不是貨船，也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羽轉過身，問道：“你可知道人宗？”

牛大軍一愣，道：“自然知道，當年大陸的第一大宗門，但卻在數千年前沒了音訊，是大陸的一個神話般的存在。”隨即他一激靈，道：“你說這船是……？”

羽點點頭，指著艙門說道：“那艙室之中，正座背后，是古體書寫的人宗二字，想來這船也是屬于他們。你可以進去看看。”

牛大軍撲通朝主艙室跪下，接連磕了幾個頭，道：“祖師前輩在上，后輩子嗣牛大軍恭謹跪拜！”

羽說道：“你是人宗門人？”

牛大軍又拜了幾下，才起身，苦笑道：“我若是人宗門人，你當年哪能會向我師門下手？只是人宗是大陸宗門之首，而每一任宗主又都是伏羲皇的嫡系血脈，大陸共尊，我才那么說。”

羽點頭了然，心道這人宗果然厲害，能做到世人共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以他所說，我所在的門派似乎和人宗有些淵源？但牛大軍似乎有意不說，羽也沒有追問。

“這艘船的動力在法陣，但控制在舵盤，”牛大軍說道，“我起初一個人無法離開，就是因為航海的船只，特別是深入大海的船只，往往都是以法陣為動力，我一個人無法兼顧；現在我來掌舵，你啟動法陣即可。”

羽點點頭，她方才就已經啟動了法陣，對她來說，不是什么難事。

牛大軍看她如此熟練，于是也不耽誤，便站在舵盤前面，開始調整船的方位。

“你沒有要收拾的么？”羽問道。

牛大軍笑道：“我的一生，都在躲避和計劃復仇，如今躲避不成，卻有復仇的希望，對我來說，這就是全部。”

羽回身看了一眼荒島，道：“說起來，也是它給了我又一次的生命。”

牛大軍道：“你我不同，你的一次生還死去可能意義重大，但我確實時刻在生死的邊緣，對這些看得并不重。”

羽微微一笑，道：“是我把你逼成這樣，說起來，不管誰對誰錯，這件事上，我倒是對不住你了！”

牛大軍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專心盯著前方，調成著船的方向。

有法陣的大船，和自己做得木筏小船是截然不同的，不但速度快，也非常平穩。

羽在法陣上依陣法紋路，結了一個法印，打上一股法力，法陣便自行運轉起來，她自己則走到甲板前頭，迎風而立。

荒島在視線里越來越小，牛大軍突然生出一種蕭索的感覺。自己處心積慮想著報師門的大仇，先是來到這個荒島躲避，然后計劃返回，等羽陰差陽錯來到這個島上之后，他又制定新的計劃，如此又隱忍了數年，但今日突然所有的仇怨都找到一個解決的辦法，而自己正在這條路上，這個時候，他心中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不由得生出一絲的惆悵。

這么多年不回大陸，師門是否還在，師兄弟們是否還好？他抬頭看了看甲板前的羽，看似羸弱的身軀在風中顯得那般可憐。

“你回艙室吧，海風冷！”牛大軍剛說完，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個耳光。

羽笑道：“其實，你心中也不是完全就認定我是惡人，是么？”

牛大軍怒道：“才不是，殺師之仇，怎能不是惡人？”

羽不再說話，卻也沒有離開。

牛大軍憤憤一拍舵盤，暗罵自己生了惻隱之心。

大海的廣闊，如果沒有親眼看見，是無法體會的，和天空不同，天空的廣闊似乎無邊無沿；而大海的廣闊，讓你觸手可及，卻永遠無法丈量。

再大的船，一旦到了海上，都只能用藐小來描繪。

牛大軍憑著自己的記憶，反復調整著船的方向；有經驗的船夫，即使沒有指南針和參照物，也能根據時節風向來判斷方位，牛大軍被人稱作撐船的，自然對這些了如指掌，在他的操縱之下，這艘船在風浪之中前行，或是左拐，或是右行，羽都有些懷疑牛大軍在轉圈子。

如果過了十多天，牛大軍筋疲力盡，雖然只是撐船，但連續的十多天也讓他無法堅持，又加之他自己都開始懷疑走錯了路，所以便累倒了。

“難道我真的迷路了？”牛大軍苦笑一聲，躺在甲板上，一動不動。

羽站在船頭，還是眺望著遠方。

突然，她神情一動，說道：“那里，好像有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