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轉機的事情，突然變得沒有挽回的余地，陳衍秋以為一個高境界的人自當有一定的胸懷，卻不料紅塵這架勢，和普通的流氓混混一般無禮，竟是死纏不休。

對于人性的弱點，他有足夠的認識和預防，但對于紅塵，顯然是在意料之外。

先是出爾反爾的偷襲，再是出手鎮壓，兩次都是紅塵親自出手，即便是一位魔尊臉皮再厚，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

但紅塵顯然讓陳衍秋很意外，他做到了。

“你要如何？”事到如今，陳衍秋也怒了，方才的一再忍讓，一者是紅塵二人修為恐怖輩分高遠，他有意躲避，二者是不想真的惹怒了二人，但紅塵如今的做法顯然已經超出了陳衍秋可忍讓的限度，即便是螳臂當車，他也不愿再委曲求全。

但轉念一想，小苗還在這里，他自己可以無所顧忌，但他沒有替小苗做決定的權利，若是自己奮力而為，惹惱了紅塵，小苗會不會被殃及？

“她和那神之血有關，要么死，要么隨我回去！”紅塵冷聲說道。

此時那上使幾人也走到了近前，躬身說道：“圣尊，那女子一身血氣，想必是在血池之中得了好處，斷不能放她離開！”

“就是，得了好處哪能輕易走開！”榮氏叔侄也跟著叫囂。尉遲飛龍師徒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衍秋二人。

陳衍秋藐視地朝叫囂的幾人掃了一眼，沒有說話，最后盯著李老怪，等著李老怪給一個說法。

李老怪淡淡說道：“我本有心放你等離開，但這小姑娘既染上了神之血，說不得……真要帶她走一遭了！”

陳衍秋盯著李老怪看了一會兒，突然嘿嘿笑了起來，接著就是揚天的一陣狂笑，然后咧嘴盯著紅塵和李老怪，說道：“異域之人果然不同凡響，兩位魔尊四大上使，竟聯合出手，就為對付一個小姑娘，異域……果然是好得很吶！！！”

這一席話不帶一個臟字，卻是刺耳異常，加上陳衍秋那一臉的鄙夷的樣子，更是讓人臉上羞臊，李老怪這般修為，也不禁臉上一熱，有些尷尬羞惱。那四位上使更是厲聲責問：“小子你說什么！！！”

“小哥哥，你走吧，只要你沒有事就好，你走吧！”小苗搖著陳衍秋的手，輕聲說道，語氣堅定，深情款款。

她方才施展血霧法術的時候，似乎有一段時間是懵懂的，此時漸漸清醒過來，聽到陳衍秋與幾人的對話，明白了其中緣由，不由得心中歡喜，若是留下他能保護陳衍秋安全離開，她覺得就該這樣做。

陳衍秋搖搖頭，莫說小苗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親人，即便是一個陌生人，他都不會棄而逃之，更何況此時在他的心中，對小苗泛起了一種說不明道不清但有十分深刻的牽絆。

所以，陳衍秋自然不會同意留下小苗。

小苗哭了起來，說道：“小哥哥，小苗一直照顧你，就是想某一天你能闖出自己的天地，為此，小苗甘愿為小哥哥做任何事，即便是死！我知道小哥哥疼我愛我，但我更希望小哥哥能夠成全我的心愿。他們要留下小苗，小苗寧愿留下，只希望小哥哥以后，自己多多保重！”

陳衍秋一愣，驚聲喊道：“小苗，你說什么呢？！不許亂說！”陳衍秋心中一痛，仿佛要失去什么一般，心里陣陣揪痛。

小苗松開攥著陳衍秋的手，走上前幾步，朝紅塵和李老怪看了一眼，說道：“既然因為神血，讓我犯了你們的忌諱，那我便如你等所愿，以死以避之。但二位先前說過，只要我死了，你們便放小哥哥離開，我相信你們，我死后，若是你們不守信約，再次出手為難小哥哥，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必會在十八層地獄日夜詛咒爾等，此言此誓，天地可鑒!”

這幾句話，說得平靜異常，但紅塵和李老怪，包括其他人聽得心中一寒，仿佛眼前這嬌弱的女子部下了什么厲害非常的詛咒一般。

當然，她所說的日夜詛咒到底是否真的有用，不得而知，但此種堅決異常的決心，卻是讓諸人動容，沒有人愿意去碰觸這股誓言。

眼前的小姑娘，素衣白裙，很是好看，但眾人卻是一股寒意由腳底升了上來。

小苗轉頭看著陳衍秋，兩行清淚落下，眼中卻帶著微微的笑意，說道：“小哥哥，你要好好的，一定要成為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話音方落，她便舉起了手，手中一把青色銅匕，朝自己的胸口狠狠扎去。

利刃穿心，定然不能存活。

陳衍秋目瞪欲裂，想要上前阻止，但身體方動，一股強烈的氣勢卻橫在身前，卻是紅塵出手。

此時陳衍秋也顧不得其他，他施展儛字訣，在元力極弱的情況下，身子快速移動，避開紅塵的一掌，斜里朝小苗繞了過去。

“哼！”紅塵見狀，屈指一彈，又一股勁風洶涌而來，隔斷了陳衍秋的路，陳衍秋不得已，再次變幻身法。但即便是全盛時期的他，尚不及紅塵千百之一，此刻元力消散，只靠著殘留的元力運轉儛字訣，又如何能沖破紅塵的阻撓？他幾次變換身法和方位，都不能沖破紅塵的阻撓，反而被紅塵浩蕩的元力震得又吐了幾口血。

“紅塵老兒！”陳衍秋怒吼道，前方，小苗的匕首已經舉了起來，若是再不能過去，悲劇就將發生！

他只想救下小苗。

他揚天嘶吼，丹田處金色氣珠此時掙扎著涌了出來，一頭砸向氣海，頓時無盡的元力在四肢內散開來，他腳下一動，速度突然提升了數十倍，便朝沖過紅塵，去阻攔小苗，只要能攔下小苗的匕首就好！

然他才一動，紅塵一只大手突然拍了過來，直接將他摁死在地上，如同拍一只螞蟻一般。

噗……

這一掌，一下子就將陳衍秋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元力拍散，金色的氣珠更是顏色暗淡，花落在丹田一角。

“嗚嗚……”他的臉頰被摁著，說不出話來，眼中不禁滑落一滴眼淚，被這么一耽誤，那匕首……

身體劇痛，全身猶如被分割成了一塊塊，每一寸筋脈骨頭都是碎裂的，但相比于心中之痛，遠遠不及。

此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些畫面，初到這個世界時睜開眼睛看見的那個瘦弱的姑娘，那個殺起猛獸來手起刀落，但面對自己卻總是乖巧靦腆的女孩。

他不知道為什么小苗這么對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對小苗竟也有一股別樣的情緒，那是一種安穩的感覺，一種骨子里愿意相依為命的感覺。

他還想等將來出去了，好好問問元廣，好好問問小苗，但如今……小苗可能不再了！

他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以前那么懶惰，那么滿于現狀，很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

他恨自己，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才給這個簡單純情的姑娘帶來了滅頂之災！

他恨自己，恨自己當時沒有狠心把小苗收進小世界，恨自己只是貪圖一時的溫情將她帶在身邊。

眼前的世界，清晰變了模糊，模糊之后又變得清晰，小苗站在原地，她握著匕首的手被另一只手攥住了，那匕首的尖端離她的胸口只有半寸不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陳衍秋愣了一下，待看清楚了之后，忍不住放聲狂笑，眼淚隨著抖動的臉部肌肉，都飛了起來。

由極悲到極喜，即便是修為再高的人，也難以控制。

當你發現，你最擔心害怕的事情，就差那一點點的時候被阻止，你唯一想要做的，恐怕就是將那滿腔的擔憂和苦悶一泄而出，化作放肆的狂笑，讓之前所有的擔憂都煙消云散。

紅塵嗯了一聲，眉頭一皺，那壓著陳衍秋的大手便又微微一震，陳衍秋頓時覺得一股大力襲來，忍不住“噗”的一聲，又吐了一口鮮血。

“李前輩，多謝仗義出手，今日算我陳某承了你一個人情！”他忍痛吼道，血口之中，還是咧著嘴，痛快笑著。

那握著小苗的手的，正是一旁的李老怪，此時他面色復雜，并沒有回答陳衍秋的話，一個底層的人，即便是再出色，能還你什么人情呢？他在意的是，阻止小苗不死，陳衍秋自然也不會讓他帶走小苗，那該如何？

他在出手救小苗的時候，也只是即興而起，被小苗的行為打動，但一旦出手了，后面的事情他就沒有去想該怎么辦了。

“李老怪，你要和我作對？”紅塵怒道。

李老怪嘆了口氣，說道：“和這些人，如此作為實在不值得，紅塵老兒，收手吧！”

小苗原本正一心赴死，但手中匕首用力刺下之后，半天沒有絲毫疼痛，睜眼一看，見李老怪正攥著自己的手，方才明白是這人擋住了自己，不由得心中氣惱，厲聲說道：“放開我！”她怒視李老怪，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強大氣場有任何的怯懦，和她嬌弱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老怪悠悠說道：“就算你死了，你看你家先生能活命么？何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