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秋一生之中不知經歷過多少大仗陣勢,雖然這一變化來得倉促,卻也沒有令其慌張。他先是一步來到石桌前,伸手放在了石壺之上,然后抬頭打量,一瞥之下,只見空中的兩個黑影都漸漸顯出了身影。那個喊話的人素袍長衫,微微有須,面如冠玉,卻是十分的英俊瀟灑。而那黑云所顯化的人物,卻是青面獠牙,令人眼見生怖。
二人懸立在院子上空,都盯著陳衍秋看。
那英俊瀟灑的男子抬手道:“年輕人,快打開石壺!”
陳衍秋轉頭看了看青面獠牙的男子,那人卻是冷冷看著陳衍秋,一言不發。陳衍秋見他神色冷峻,雖然可怖得緊,但竟似給人一種別樣的感覺。
就在青面獠牙的男子盯著下方看的時候,那英俊男子悄悄后退了一些,突然從背后暴起突襲。青面獠牙的男子卻是頭也不回,冷哼一聲,道:“過了這么多年,你果然還是不曾有絲毫改變!”
他向前一沖,微微拉開和英俊男子的距離,回過身來,便是一掌,那一掌看似平平,陳衍秋卻是眼睛一瞇,汗毛聳立。
英俊的男子見他轉身了,卻不硬拼,側身回手一擋,手上似乎有一道淡淡的青光閃現,青面獠牙的男子“哼”了一聲,聲音中微帶痛楚。二人一沾即開,又對峙起來。
陳衍秋覺得這二人修為定是到了一個自己不能想象的高度,要不然為何明明他們的出手之間看似平平無奇,自己卻感受到了比面對獸王、冷月、小姐他們更恐怖的感覺呢?
他雖見二人外貌迥異,那英俊的男子更是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感覺,但穩妥起見,他還是沒有做出動作。
英俊男子開口說道:“這些年,你躲起來果然是修煉了不錯的秘法,居然能硬接我一擊暗黑之力”
青面獠牙的男子冷冷說道:“你這秘法雖然霸道,卻到底是用了玄門正宗的武技來搭配,天道違和!”
英俊男子哈哈笑道:“不管違和不違和,能克制你便是好的?!?/p>
青面男子道:“如此卑劣的手段,倒也和了你的脾性。不過,你以為單憑一個妖法就能阻擋得了我么?”說到這里,他微微上前一步,氣勢如虹。
英俊男子卻是毫不在意,說道:“或許你若是拼起命來,我阻擋不了你,但你會么?或者說,你敢么?”
青面男子深情一動,低頭看了看院子中的石像,竟有些悲傷,只是這悲傷在他可怖的臉上,顯得更加瘆人。
英俊男子也朝下看來,對陳衍秋說道:“年輕人,你若是揭開那石壺的蓋子,我便送你一場大姻緣,可好?”
青面男子聞言也看向陳衍秋,沒有說話,卻是緩緩搖了搖頭。
陳衍秋突然想到,這二人的身份雖說對立,但好壞斷然不能僅從穿著上分辨。那英俊男子給人的感覺有些劍走偏鋒,但這青面男子似乎也不是奸詐險惡之徒,倒不如先看看再說。當即說道:“晚輩誤入此地,沖撞了二位,先行賠禮了。二位是一方高人,所爭斗之事晚輩也難以明了。這石壺就在下方,如何處置,二位輕便便是?!?/p>
英俊男子臉色一僵,隨即嘆道:“你可曾看見那石像?那是我的愛人,被他用法術封印于此,我此番前來便是營救她來的。這院落處在陣法之中,我一時難以進去?!?/p>
陳衍秋詫異說道:“為何我能進來?”
英俊男子說道:“那是你修為不高,不能觸動法術。先不要說這些了,你快揭開石壺的蓋子,打開封印法術吧!”
陳衍秋看了一眼青面男子,卻不見他說什么,只是冷冷地看著陳衍秋,但那眼神卻讓陳衍秋心中一突。還不待陳衍秋多想,那青面男子卻猛然朝英俊男子發難。一指朝前點去,英俊男子不料他突然出手,慌忙應對,剛一接觸青面男子的指風,大叫道:“你瘋了!”隨即雙手一變,兩股淡灰色的煙霧便騰起在雙手之上,一下子包住了青面男子的手臂,而這個時候,青面男子的手指也點在了他的身上。
剎那之間,天地間變得空寂無聲,二人似是定格在空中,雖然無言,但卻是比拼著法力。
過了半晌,才聽那英俊男子說道:“喂,年輕人,你可要出手助我不可!”
陳衍秋問道:“我該如何助你?”
青面男子正凝神與之對陣,聽英俊男子和陳衍秋如此對話,不禁有些分神,卻被英俊男子抓住機會,暗中反擊。
英俊男子喜道:“法子有二,一就是你直接打開石壺的蓋子,這樣我解救了自己的愛人,便能無所顧忌,即便和他拼死,也無憾;二就是你折下那桃樹的一條枝干,那是一處法陣所在,只要你折了一條枝干,這惡魔便會受傷,那時我便能反擊取勝了!”
陳衍秋微微沉吟,還未說話,卻聽那青面男子說道:“年輕人不要受了他的蠱惑,我并非惡人。二人之恩怨,生死看個人,你又何必拉上他人?”這后半句卻是對那英俊男子說的。
陳衍秋心中沉吟,有些躊躇。
英俊男子卻道:“妖魔邪道,人人得而誅之,又有誰給你講捉對廝殺?”轉頭又朝陳衍秋說道:“我已經占據了主動,要降服他只是時間問題,此刻讓你助我,是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你照辦,待我脫身,少不了給你諸多好處,但你若不從,我脫身之后,豈能饒你?”
陳衍秋見他神情激動,連忙說道:“二位是大人物,要反制我輕而易舉,但陳某雖微不足道,但也不愿胡亂出手,以免鑄成大錯,你二人之恩怨是你二人之間的事,我插手了便是不自量力。”
青面男子有些驚訝,也有些喜色,英俊男子卻道:“除魔衛道,你豈能袖手旁觀?”
陳衍秋心中越來越明鏡,呵呵笑道:“前輩所謂的魔是誰?道又是誰?”
英俊男子叫道:“自然他是魔,我是道!”
陳衍秋哈哈大笑,道:“但晚輩又怎會知道?所謂一人之斷制,所見有限,猶目之一瞥,豈能盡萬物之情乎?”
青面男子突然哈哈大笑,道:“好,說的好!想不到你還知道這句話!”
陳衍秋朝英俊男子躬身說道:“所以,晚輩不敢擅自插手!況且晚輩也沒有那個能力。”
英俊男子臉色變得陰沉得可怕,目光似可噬人。微微沉吟,說道:“好,既然你小心如此,我也不怪你。但你能否揭開那石壺的蓋子?我二人之恩怨,怎能讓一個女子牽連其中?只要你揭開石壺的蓋子,我便感激不盡!”
陳衍秋微微沉吟,但青面男子此時卻說道:“年輕人,你當真以為他是要就石像中的女子么?”
英俊男子怒道:“她屬于我,我怎會不是救她?!”
青面男子冷冷說道:“屬于你?你好不要臉!”
陳衍秋連忙問道:“二位,能否告知,這石像中的女子到底是誰?而二位前輩又是誰?”
英俊男子說道:“這石像所雕刻的女子是我的師妹,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本不愿再提及,……好,既然你問,我便說了。我師妹名字叫阿宓,和我家是世交,我二人從小便相親相愛,更是私定了終身。哪知這禽獸不如的家伙,竟也對師妹暗戀不已。他出身顯赫,我師妹的父母也是些勢力之人,便威逼師妹要下嫁于他。我師妹誓死不從,哪知他竟在某一夜闖入了師妹家中,擊殺了師妹的父母,掠走了師妹!我費盡百般苦難才找到他的蹤跡,要解救師妹,但我修為不及于他,幾次都未能如愿。師妹是忠烈之人,被掠之后誓死不從,這廝難以得手,懷恨在心。又加之我時時前來騷擾,他竟一狠心,用家傳的法陣封印了師妹,并置放在如此一個隱秘的地方。天可憐見,如今我又尋來,又得道一種禁忌之法能夠克制他,這是解救師妹的大好時機,小兄弟,你可愿成全我?!”
陳衍秋聽聞此話,倒是對英俊男子的先前的極端行為有些理解,為了自己心愛的人,用一些極端的手段,雖并非都正確,卻是可以被諒解的。
青面男子卻是緩緩說道:“馮夷,你端的是一身的舌頭??!你很好!很好??!”
陳衍秋見青面男子只說了這么一句話,心道難不成這青面男子果真是橫刀奪愛的惡人?如果真是這樣,幫那可憐的人一次也未嘗不可。正要下了心意,突然猛然想到,青面男子喚那英俊男子作馮夷,而馮夷在神鼎大陸的傳說中,不正是河伯的名字么?
陳衍秋大驚,臉上裝得平靜,看著英俊男子,說道:“前輩名諱馮夷?”
英俊男子點頭說道:“正是,不過這個名字倒是許久不曾被人提及了?!?/p>
陳衍秋又問道:“那前輩是不是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河伯?”
英俊男子一驚,失聲問道:“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