彘，豕也，即豬。

人彘是指把人變成豬的一種酷刑，就是把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銅注入耳朵，使其失聰，用喑藥灌進喉嚨割去舌頭，破壞聲帶，使其不能言語。這是一般的人對付仇家或者是折磨人的一種做法，還有一種人彘，是除去四肢后，不動刀槍，直接泡在藥罐里，待人的四肢傷處愈合后，便重新換上有助修行的藥草，藥深至鼻子以后，使人的嘴長期泡在藥里，這樣，人彘既不會死，又能長期吸收藥物的效力，第一遍泡藥是愈合傷口，第二遍是增強人彘的體力，從第三遍開始，便是藥效攻占人體的開始，失明，失聰，失語，嗅覺，待藥過九遍，人彘便成了一個吸收了仙草藥效的容器，而由于人體有天然的去除毒性和雜質的功能，因此，此時人彘的藥力要遠遠大于普通的藥草的效果。

這是一種邪惡的手段，早在萬年前就被隴西成紀大陸的正道視為惡魔外道嚴加打擊。

不想今日陳衍秋四人在此遇見了。

這不止是手段的卑劣，其人性更是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殺人不過頭點地，但做成了人彘，那便是經受著無窮無盡的折磨，聽不見，看不見，說不出，動不了，只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識，慢慢體會著歲月的無奈，時光的殘酷。而藥用人彘甚至在第三遍的時候，連嗅覺都會喪失！

“人彘？！”吉格兄弟見陳衍秋臉色陰郁，不禁一愣，在遠古時代，是沒有人彘這個東西存在的。

“人彘！！”王青收起笑容，臉色一沉，“還有這么邪惡的東西！”

一個人影在始祖城東接連跳躍，消瘦的身體與稍微粗壯的甕比起來，都顯得有些纖細。終于，人影在一個荒廢了的神廟中停了下來，人影將甕放在香案之上，輕輕喊道：“你能聽見我說話么？小智哥哥，聽見了么？”赫然是一個聲音甚是好聽的女人。

那甕中的人彘似乎有些意識，艱難動了動，張嘴說道：“我聽見了！”

人影長舒了一口氣，梨花帶雨地說道：“太好了，你聽見我說話了，我找到你了！小智哥哥，我終于找到你了！”

人彘意識似乎在慢慢清醒，說話也越發順暢起來，嘆道：“找到我又有何用，秀芝，如今我這副模樣，找到我又有何用呢？”

叫秀芝的女人摸著小智的臉龐，搖頭說道：“小智哥哥，你不要擔心，我會帶著你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會照顧你的。”

小智苦笑道：“活著不是我唯一的目的，秀芝，你該知道的，你該救我的。”

秀芝哭道：“不，我一定要救你，我要帶你走，我不要你再受到任何傷害。”

小智苦笑道：“哎，現在說什么都晚了，秀芝，別哭了。”

秀芝忍不住抱著小智的頭，哭道：“是誰，是誰把你變成了這個樣子！”

小智平靜說道：“你別哭，是我自己把自己變成這樣的。”

秀芝一驚，問道：“為什么？”

小智道：“敵人太強大！若想復仇，只有以身犯險！”

秀芝驚道：“小智哥哥你要對付那個人？”

小智沉默了一會兒，道：“秀芝，不管了，既然你把我抱回來了，我們就不想這些了。無能為力的事兒，想多了，徒惹你我傷心。”

秀芝點頭說道：“但是小智哥哥受的苦，已經夠多了，這些苦疼在你身，傷在我心！”

小智嘆了一口氣，不再動彈。秀芝知他當是忘不了心中的執念，說道：“小智哥哥，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你天資聰穎，只要我們忍上數年，到時即便我們自己沒有能力報仇，也可以培養我們的孩子去復仇。”

小智嘆道：“難道，真的還要將這仇恨延續到下一代么？”

秀芝道：“我先將這甕里的藥水去掉，免得腐蝕你的身體。”

小智連忙說道：“暫且不忙，這藥水目前只是第二階段，是重塑我身體的好東西，泡在這里面，我身體恢復的更快。嘿嘿，秦方圓還是挺夠意思的。”

秀芝一聽，大怒道：“是秦方圓這賤人害的你？”

小智道：“秀芝莫要生氣，我自然是知道秦方圓不是好人，我也是通過她來傳達一些事情，說起來，她，還只能算是我的棋子而已。”

秀芝向他凝視半晌，但見他臉上神色平淡沖和，閑適自在，才道：“小智哥哥既然說不必追究，那我就暫且放過她，但他日必要找她問個清楚，到時你可不能阻攔！”

小智沉默了一會兒，道：“秀芝，我往日刻意那般冷落你，只是不想讓你跟著我吃苦，為我擔心。”

秀芝嫣然一笑，道：“小智哥哥的心意，我豈能不知。”

小智嘆道：“秀芝，你說，為了報仇，我失去了你，失去了多少快樂？！可是，族人的慘叫冤屈日夜纏繞在我的腦海，如果不復仇，我心怎安？”

秀芝捧著小智的臉，道：“小智哥哥，我不怪你，我能理解。以后我們就好好生活在一起，即便我們無法復仇，也可以讓我們的兒孫去復仇，一定能完成你的心愿！你說你現在是第二階段，那應該只是傷了四肢，尚未造成其他傷害，應該還是可以有子嗣的。”說到后來雖然有些害羞，但還是言語鏗鏘，十分的堅定。

小智的眼睛因為藥效的原因，雖然沒有失明，但也有些視線模糊，努力睜眼也看不到秀芝，但聽她心意，不禁心中感動，又燃起了生的希望，和對復仇的希冀。

“只是秀芝你花容月貌，如今我是這副的嘴臉，可真的是委屈你了！”小智嘆道。

秀芝柔聲道：“一個人只要心地好，相貌美丑有何干系？況且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莫說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即便是再丑，我也覺得你是最好的！人心不可測，一個人是否值得托付，又豈是區區外貌決定的？”

小智心中感動，重重點了幾下的頭，說道：“好，我們便回去吧！”

秀芝驚喜說道：“小智哥哥，你肯帶我回去了？”

小智道：“神器閣當年被毀，而后全族歸隱躲避，雖然大部分族人慘遭橫禍，但當年散落的族人還是尋找了一個秘密的聚集地，若非我擔心那仇家再尋來，我也會時常回去看看的。如今落在我肩上的復仇大任不再，我們就暫且回到那里吧？”

秀芝歡喜道：“那地方，想必是一個很幽靜的地方。”

小智笑道：“當年與你捉蝦摸魚的地方，你可記得，那條山澗之下，有一個隱蔽的洞府，到時找到那里，說出接頭暗語，便會有人來接應了。只是舊事雖然過去很久，我還是擔心有人在那里守株待兔，所以一直不敢回去。論及警覺，我自比不上秀芝妹妹，所以，這次有你帶著，我想應該不會出現什么問題。”

秀芝歡喜說道：“恩，你放心，方圓二十丈，若有人的氣息埋伏，我是能聽出來的，我們小心些，應該可以安然回去。”

秀芝又道：“你整日與這些草藥接觸，想必是沒有吃過東西吧，你且等等，我去給你找些吃的！”

小智道：“這個時辰，怕是沒有東西可吃了吧？”

秀芝嫣然笑道：“你就放心吧，我自有辦法，我把你放在佛像的背后，去去便回，小智哥哥等我。”

秀芝將小智放在佛像的后面，轉身走了出去。

小智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放下了壓在身上的重物一般。這一放松，整個人不禁昏昏欲睡起來，漸漸地，睡到半夜，睡夢中忽聽得廟外有人吵鬧著走來。他立時便驚醒了，當下打起精神，凝神傾聽。

這晚新月如鉤，淡淡的月色之下，只見廟外共有七人走來，當先一人正是秀芝。小智借著佛像掩護，不動聲色打量著外邊的七人。

待那七人漸漸行近，小智發現，那跟著的六人卻散成扇形，圍住她，似是防她逃走，細細打量，六人中居然有兩個是認識的，正是把自己變成人彘的二人。

小智見狀，心道：“她與這六人怎麼相遇的？是了，應該在找食物的時候，被人捉住了，想來那二人識破了她與我的身份，想逼她來說出我的下落的，不對呀，如果只是要尋我的下落，那六人只需要將她捉住，逼問就好了，為什么還要帶來找我？莫非……是要帶他們來，找到我，然后逼問族人最后的聚集地的接頭暗語？”想到此處，心下更無懷疑，不禁氣惱之極，卻又無奈萬分，心中尋思：“哎，你即便是屈服了他們，逼問出我的下落，但他們做出這樣的勾當，又怎么能輕易放過你？也罷，你畢竟救過我一次，雖然眼下我不能動彈，但說什么也不會棄你不顧，我姑且屈服敷衍，答應帶他們去找族人。待有機會，便讓你逃走，然后再和他們同歸于盡，哼哼，那山澗，雖然有魚有蝦，但可是還有妖獸猛禽的，這一行人看來最高不過沖靈境界，到時候引進了獸窩，一個都別想走！”

若在身體健全之時，小智覺得自己肯定會事先假裝昏迷，然后暴起傷人，趁機將秀芝也帶走，但此時一來四肢不在，二來覺得被一個在失望的黑暗中給了自己光明的人出賣，心中猶如死去一般，憤慨之中，不自禁的有些傷心，索性不去理會這七人，只是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