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子，我的琴聲可還能入耳。”歐陽惠問道。

陳衍秋嘆道：“何止是入耳，歐陽姑娘的琴聲妙絕，而且能夠勾起人的心事。歐陽姑娘想必是有所感懷，所以琴聲才這么動人。”

歐陽惠咯咯笑道：“什么感懷，我一個青樓女子，尋常人眼中的禍水，哪會有什么感懷？”

陳衍秋一笑，也端起酒壺倒好兩杯酒，遞給歐陽惠，說道：“今日來有三件事，一件便是一睹歐陽姑娘的真容，二件是聽歐陽姑娘的琴聲，如今了卻了兩件，還有第三件未能如愿。”

歐陽惠“哦”了一聲，道：“看來你是有目的的來啊！”

陳衍秋笑道：“來見歐陽姑娘的，哪一個沒有目的呢？”

歐陽惠抿了一口酒，從琴邊走了過來，邊走邊道：“讓我來猜一猜你這第三件事。”

“你是如今江湖上大大的名人，這第三件事想必不是一般的事。方才你也說了你來我這里有三件事，頭兩件已經(jīng)如愿，唯獨這第三件事你還沒有做；但你把它放在最后才問，你是怕我心煩直接拒絕，或閉口不答，或言不由衷，所以你拿頭兩件事來鋪墊，好拉近你我的距離，也方便你做第三件事。”

“如此重要的事，又是你陳公子親自出馬，首先這件事可能與你有直接的關(guān)系，又或者和你過往的行事風(fēng)格有直接的關(guān)系；那就只有兩件事了，一件是關(guān)于長生門、蓬萊島追捕你的兄弟劉東來李凌峰的事，一件應(yīng)該就是和魔族要進攻始祖城、殺了某些身份顯赫的人一案。陳公子，我說的可對？”

陳衍秋點頭，道：“歐陽姑娘心思靈活，慧眼如炬，說的全對。”

歐陽惠繼續(xù)說道：“關(guān)于長生門和蓬萊島追捕劉東來和李凌峰一事，我還沒本事?lián)胶推渲校躁P(guān)于這件江湖上鬧的沸沸揚揚的事，你是不會問我的，隨便大街上找個人問，說不定就比我知道的多。”

“不錯。”

“那就只有第二件了，風(fēng)公子、萬公子和元始宗的李公子，三人中兩個被人割了頭顱，一個被嚇得神志不清，他三人都與我相識，而死的時機也恰恰是魔族出動、血洗清雅漁村和萬鈞城之時。如果想知道他二人在那期間有什么異常或者見過什么人，自然是找我比較合適的。”

“是的，陳某來此就是為了證實此事的。”陳衍秋嘆道，“歐陽姑娘確實有一顆縝密的心思。”

“呵呵，你何必夸我？”歐陽惠說道，“他三人出事以后，我便沒有離開此地，是因為我知道，早晚有一天，元始宗和萬鈞城會找上我的。為了不鬧出什么誤會，我便在這里等，只是沒想到，等來的第一個問起這件事的，居然是陳公子。”

陳衍秋道：“陳某也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而已。”

歐陽惠笑道：“可是似乎陳公子和這件事沒有太多的聯(lián)系，不過是湊巧趕上了魔族動向而已；隴西成紀大陸何其大，他三人身份如此顯赫，保不齊又有什么樣的人在暗中對他心懷不軌呢？世事難料，誰又能知道自己的噩運哪天就真的來了呢？”

陳衍秋點頭說道：“世事難料，確實如此。”

歐陽惠笑道：“那你還要插手此事？要知道，即便是因為你沒有插手，都有人向你潑臟水了！”

陳衍秋哈哈說道：“有人想誣陷我，或者誣陷我的朋友，這也是我想查清楚的原因；有個事情，可能歐陽姑娘并不知道，這三人雖然不是元始宗的人，但卻是和元始宗的人有關(guān)系。”

“哦？什么人？”歐陽惠坐下來，問道。

“張俊杰。”陳衍秋平靜說道，同時也在偷偷觀察歐陽惠。

歐陽惠聽到張俊杰的時候，手中的酒杯一滯，道：“張公子？”

陳衍秋道：“不錯，正是張公子。我聽人說，當(dāng)初傾慕張公子的人，出眾者有四，除去風(fēng)萬二人和李振公子，便是這張公子了。而且我聽說，張公子可是在陳某之前，已經(jīng)做了那個第一哦。”

歐陽惠將酒杯放下，說道：“不錯，張公子確實是第一個見我真面目的人，四人之中，我卻是也只對張公子心有情懷。”

陳衍秋道：“所以，陳某就不得不問你一些事兒了。”

歐陽惠冷笑道：“莫非只因為我和這四人的關(guān)系，陳公子就以為我和那三位公子的死有關(guān)？”

陳衍秋擺手說道：“不敢，歐陽姑娘一看就是善良正直之人，陳某斷不敢認為歐陽姑娘是行兇之人，且那三人修為也不弱，歐陽姑娘即便是有心，恐怕也沒那個手段。”

歐陽惠臉色漸冷，道：“那你還在這里干什么？你要問的，卻是我不知道，不如趁早離去的好。”

陳衍秋笑道：“歐陽姑娘何必如此絕情，陳某也算是客人，哪有直接轟走的道理。”

歐陽惠背過身去，道：“喝酒聊天聽取對詩，小女子盡力陪侍，如果是繼續(xù)那無聊的話題，只有請陳公子離開了。”

陳衍秋哈哈笑道：“好好好，既然歐陽姑娘不想談?wù)摯耸拢俏覀兘褚怪徽勶L(fēng)月，不問情仇。”說著，走到窗前，撫了一把琴，道：“好琴！不若這樣，方才一曲，聽得陳某心曠神怡，現(xiàn)在陳某也彈琴高歌一曲，算是向歐陽姑娘請罪了！”

歐陽惠臉露驚訝，道：“你會彈琴？”

陳衍秋微笑道：“略懂，還請歐陽姑娘指教！”說著，雙手已經(jīng)放在了琴上。

此時的迷情閣已經(jīng)是華燈初上，夜色降臨，樓外的喧鬧聲變得更加大了，而偏偏是歐陽惠住的這一座風(fēng)月樓顯得極為寧靜，似乎隔著數(shù)十丈的距離，也能清楚地聽見前堂里人的說話聲。在陳衍秋開始彈奏前的一瞬間，似乎四周的聲音突然都消失了，當(dāng)?shù)谝粋€音符從指間跳出的時候，四周又都恢復(fù)了日常的樣子。

歐陽惠一驚，她是琴藝高深的人，自然懂得這音起前營造的那一剎那的寂靜是何等的美妙。

美妙的琴聲響起，突然一種莫名的感動涌上歐陽惠的心頭。

荒涼的古道，幽靜的樹林，一片寧靜和自然，但在樹林之中，幾處破敗的殘垣之上，幾具白骨靜靜地依著墻。殘垣之后，不時地回蕩著幾聲大人故作生氣卻又掩飾不住愛戀的訓(xùn)斥，幾個孩童咯咯的笑聲。

歐陽惠眼神朦朧，腦海里的那副畫面讓她感到溫馨，卻又感到恐懼。同時她也知道，這是陳衍秋的琴聲帶給自己的幻想，是觸碰到自己心靈深處的秘密了。

舒緩的音調(diào)，優(yōu)美的琴聲，純真的童音，何其的美妙畫面！在這一刻，歐陽惠似乎感受到了輕輕拂過面頰的威風(fēng)，和淡淡的花香，以及那村落中絲絲的炊煙的味道。歐陽惠下意識的伸了伸手，似乎是想去抓住些什么，但收回的手里卻什么也沒有。天地之間，唯有月亮，琴聲。

突然，陳衍秋的聲音想起，輕輕吟唱道：

常憶孩提時，

歡樂時光多，

樹林深處唱兒歌；

天真無邪過，

不知煩惱多，

風(fēng)消云散具流去，

如今只憶舊城郭。

顛倒離沛夢，

花開又花落，

幾度年華任流逝；

而今歲月過，

回首人不多，

只恨當(dāng)時少年狂，

負了父母任漂泊。

“箏！”陳衍秋滑指彈出最后一個音符。琴弦嗡嗡，猶自延續(xù)著最后的余韻。

“想不到陳公子琴藝如此之高。”歐陽惠撫了下眼睛，強自笑道。

“只是琴好？”陳衍秋笑道。

“歌也好！”歐陽惠說道，“歌里唱的，很容易讓離別家鄉(xiāng)的人生出鄉(xiāng)愁。”

陳衍秋問道：“歐陽姑娘想念家人了？”

歐陽惠臉色一暗，道：“想念有什么用，小女的家人，俱都不在人世了。”

陳衍秋道：“罪過，陳某不該如此問的。”

歐陽惠笑道：“無妨，你不是也在想家么？”

陳衍秋嘆了一聲，道：“其實，歐陽姑娘比我幸運多了，即便是家人離開了人世，那也是見過家人的。陳某卻是自記事起，就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

“啊？”歐陽惠一驚，道，“陳公子，你……”

陳衍秋笑道：“無妨，你我都是同病相憐的人，不該相望悲切，該相互鼓勵才是！”

歐陽惠收起冷漠的樣子，道：“你能苦中作樂，心態(tài)真不是一般的好。”

陳衍秋道：“不去作樂，又能如何，還不如讓自己快樂的活著。如果當(dāng)初他們是情非得已的不管我，那我現(xiàn)在活的好好的，不正是他們的愿望？如果他們是嫌棄我丟棄我的，那我更要活的好好的，來證明他們是錯的。”

歐陽惠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那樣的。難道你就不想找到他們？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他們的近況？”

陳衍秋笑道：“我怎么不想知道呢？只是人力有限，隴西成紀大陸何其之大，要找兩個人，而且我還記不得他們的樣子，實在是太難了。”

歐陽惠道：“難就不做了么？我覺得你應(yīng)該找他們，即便是再困難，你也用找！如果他們好，你也可以安心，如果他們貧苦，你也可以幫他們！如果他們受人欺負，你也好救他們于水火之中！”

陳衍秋看著有些激動的歐陽惠，愣了下，隨即點頭道：“對，你說的對。或許，我真的該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