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晚高峰的車流里,溫景然的車內飾簡約雅致,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雪松香氣,與林安妮過去熟悉的、充斥著冷硬與壓迫感的車廂截然不同。
她靠在副駕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咖啡杯微涼的杯壁,方才在咖啡廳里相談甚歡的余溫還未散去。溫景然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接下來的團隊搭建,我已經讓獵頭篩選了幾份簡歷,都是業內口碑不錯的設計師,等你回去看過后,我們再約面試。”
“好,麻煩你了,景然。”林安妮抬眸,眼底是卸下防備后的輕松,“有你在,我踏實很多。”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叫他的名字,沒有疏離,沒有客套,只有全然的信任。溫景然唇角的笑意更深,剛想說些什么,后視鏡里,一道刺眼的遠光燈驟然亮起,緊接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如同瘋了一般,猛地從側面車道切了過來,險些撞上他們的車尾。
“小心!”溫景然眼疾手快,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堪堪避開,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安妮被慣性帶得往前一傾,心臟驟然收緊,驚魂未定地看向窗外。那輛黑色的車沒有絲毫收斂,反而緊緊貼在他們車后,距離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來,車燈死死照著他們的車尾,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偏執與瘋狂。
不用看車牌,林安妮也知道是誰。
顧夜寒。
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方才眼底的暖意與憧憬,盡數被冰冷的厭惡取代。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陰魂不散到這種地步,連她想要開始新的生活,都要被他無端打擾。
溫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眉頭微蹙,語氣沉穩:“別擔心,我來處理。”
他沒有減速,也沒有避讓,只是穩穩地握著方向盤,保持著正常的車速行駛。可身后的勞斯萊斯卻愈發過分,數次強行變道、別車,意圖逼停他們,車廂里的氣壓低得嚇人。
林安妮攥緊了拳頭,指尖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對溫景然道:“靠邊停吧。”
她不想再被這樣無休止地糾纏,也不想因為自己,連累無辜的人。
溫景然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神堅定,便緩緩將車停在了路邊的安全區域。車子剛停穩,身后的勞斯萊斯便猛地剎停,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車門被用力推開,顧夜寒大步流星地走下來,西裝外套被扯得凌亂,領口松開,平日里一絲不茍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眼底猩紅的戾氣與失控的瘋狂。他幾步沖到林安妮的車旁,抬手就去拉車門,力道大得幾乎要將車門把手扯斷。
“林安妮,你給我下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嫉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林安妮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脊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滿眼的冷漠:“顧夜寒,你鬧夠了沒有?”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冷的輪廓,與方才在咖啡廳里溫柔淺笑的模樣判若兩人。顧夜寒看著她這副疏離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站著的溫景然,男人身姿挺拔,氣質儒雅,正不動聲色地將林安妮護在身后,看向他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戒備與不悅。這一幕,更是點燃了顧夜寒心中的妒火,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我鬧?”顧夜寒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林安妮,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林安妮,你告訴我,他是誰?你們為什么在一起?你們聊了什么?”
他的語氣帶著質問,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仿佛她還是那個必須對他言聽計從、毫無反抗之力的妻子。
林安妮只覺得荒謬又可笑,她抬眼迎上他猩紅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顧夜寒,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和誰在一起,和誰談工作,都與你無關。請你立刻離開,不要在這里無理取鬧。”
“離婚?”顧夜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離婚了又如何?你還是我顧夜寒的人!我不準你和別的男人走這么近,不準你對他笑,不準你……”
“你沒資格!”
林安妮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顧夜寒都愣了一下。她的眼底沒有了往日的怯懦與卑微,只剩下決絕的堅定:“顧夜寒,你記住,從我們簽下離婚協議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就兩清了。我林安妮的人生,從今往后,再也不會有你的位置。”
她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進顧夜寒的心臟。
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林安妮,看著她眼底對自己的厭惡與排斥,看著她毫不猶豫地站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將他隔絕在外,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與絕望,瞬間將他淹沒。
他可以接受她的冷漠,接受她的反抗,卻無法接受她真的要徹底離開他,接受她的世界里,再也沒有他的一席之地。
“我不準……”顧夜寒的聲音顫抖著,眼底的瘋狂愈發濃烈,“林安妮,我不準你走,我不準你和他在一起!”
溫景然上前一步,將林安妮護得更緊,看向顧夜寒的眼神冷了下來:“顧先生,請你自重。安妮現在是我的合伙人,我希望你尊重她,也尊重我們。”
“合伙人?”顧夜寒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溫景然身上,充滿了敵意,“你算什么東西?也敢管我的事?”
“我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合伙人,更是此刻唯一愿意站在她身邊的人。”溫景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侵犯的氣場,“顧先生,如果你再繼續糾纏不休,我不介意報警。”
“報警?”顧夜寒嗤笑,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溢出來,“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說著,就要再次上前,卻被溫景然穩穩攔住。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一個偏執瘋狂,一個沉穩堅定,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林安妮站在溫景然身后,看著眼前失控的顧夜寒,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徹底的失望。她曾經掏心掏肺愛過的人,如今只剩下這般面目可憎的模樣。
她抬手,輕輕拉了拉溫景然的衣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景然,我們走,別和瘋子浪費時間。”
說完,她不再看顧夜寒一眼,轉身就要上車。
“林安妮!”
顧夜寒嘶吼出聲,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你回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這是他第一次低頭,第一次說出“我錯了”三個字。可林安妮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對溫景然道:“開車。”
溫景然看了一眼身后失魂落魄的顧夜寒,沒有多言,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顧夜寒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漸漸遠去,消失在車流之中,再也看不見蹤影。他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緩緩癱軟在路邊,夕陽落下,夜幕徹底籠罩下來,城市的燈火亮起,卻沒有一絲光亮,能照進他冰冷絕望的心底。
他終于明白,他親手推開的人,或許,再也找不回來了。
而車里的林安妮,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再想起那個失控的男人,只是在心里,默默為過去的自己,畫上了一個徹底的句號。
前方的路,燈火璀璨,是屬于她的,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