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靠在陸霆淵的懷里,聽著身邊孩子們均勻平穩的呼吸,心底一片篤定。無論暗處的危險何時到來,只要一家人同心協力,彼此守護,就一定能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團圓,守住這方溫暖安穩的小家。
窗外的月光溫柔灑落,透過窗欞照進屋內,映著一家人相依的身影。縱然前路有未知的風險,但愛與堅守,便是最堅固的鎧甲,足以抵擋一切風雨,守護歲歲平安。
同一輪月色下,幾十里外的深山密林中,卻是截然不同的凄涼光景。
林曼微跌跌撞撞地踩著滿地枯枝敗葉前行,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被山間荊棘劃得支離破碎,胳膊和小腿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有的結了黑痂,有的還沾著泥土草屑。她的頭發蓬亂如枯草,糾結在一起,原本整潔的模樣蕩然無存,臉頰被日曬風吹得黝黑粗糙,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一雙眼睛里沒有半分悔意,只剩下化不開的陰鷙與怨懟。
自三天前從勞作場地逃出來,她就徹底陷入了走投無路的境地。
為了躲避工作人員的搜尋和村民的注意,她不敢走大路,不敢靠近任何村落,只能一頭扎進這片荒無人煙的深山。白日里,驕陽似火,她只能躲在濃密的灌木叢后,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巡山的獵戶或路過的路人發現;到了夜晚,山風呼嘯,寒氣逼人,她沒有御寒的衣物,只能蜷縮在裸露的樹根下,裹著撿來的破舊麻袋,聽著遠處傳來的不知名獸鳴,一夜夜熬到天亮。
饑餓與干渴,成了日夜折磨她的夢魘。
逃出來時,她身無分文,也沒來得及帶半點干糧。起初,她還能在山腳下挖些嫩野菜充饑,可深山里的野菜大多帶著濃重的苦澀味,吃下去后胃里翻江倒海,直讓人想吐。后來,山腳下的野菜被她挖光,只能往深山里找,偶爾撿到幾顆尚未成熟的野果,酸澀得讓她牙根發麻,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咽下去。
這天午后,她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到東西了。胃里空蕩蕩的,一陣陣灼燒般的疼痛襲來,眼前陣陣發黑,雙腿發軟得幾乎站不住。她扶著一棵粗壯的樹干,勉強支撐著身體,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小溪,喉嚨里發出干澀的嗚咽。
溪水清澈見底,卻只有淺淺的一灘,連魚蝦的影子都看不到。她跌跌撞撞地撲到溪邊,顧不上溪水冰涼刺骨,雙手掬起一捧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溪水帶著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澀味,灌進空蕩蕩的胃里,引得一陣劇烈的痙攣。她蜷縮在溪邊的石頭上,捂著肚子痛苦地哼唧,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土滾落下來,可這份痛苦,非但沒有讓她反思自己的過錯,反而讓她心中的怨恨愈發濃烈。
她忍不住想起從前的日子,哪怕那時她因行事不當被陸家拒絕,卻也從未受過這樣的苦楚——有飯吃,有衣穿,不用擔驚受怕,不用忍饑挨餓。更讓她難以釋懷的是,蘇清鳶卻始終活在她夢寐以求的幸福里:被陸霆淵視若珍寶,被陸母貼心疼愛,身邊還有四個乖巧的孩子,就連去災區幫忙,都能贏得眾人贊譽,收獲榮譽與尊重。
兩相比較,自己如今的狼狽與蘇清鳶的安穩,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蘇清鳶……”林曼微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紅痕,“若不是你,我怎么會落到這般田地?”
她滿心都是扭曲的嫉妒與怨懟。她恨蘇清鳶占據了陸霆淵妻子的位置,恨蘇清鳶擁有和睦的家庭,恨蘇清鳶無論走到哪里都能得到認可。在她偏執的認知里,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蘇清鳶造成的,她失去的一切,都該由蘇清鳶來“償還”。
“我過得不好,你也別想安穩!”林曼微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偏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陸霆淵是我先看中的,那個家本該有我的位置,你憑什么占著不放?”
連日的饑寒交迫,早已磨掉了她最后一絲理智,也讓她心底的偏執與惡念無限放大。她不再考慮自己的過錯,不再想自己是因屢教不改、擾亂秩序才被送去勞作改造,反而將所有責任都推到蘇清鳶身上,心中漸漸滋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她要去找蘇清鳶,要打破那個女人看似完美的生活,要讓她也嘗嘗自己如今的苦楚。
她知道,陸家如今必定戒備森嚴,陸霆淵身邊有同伴照應,村里也有民兵巡邏,想要輕易靠近并非易事。可越是如此,她的執念就越深。她趴在溪邊,看著水中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蘇清鳶,你等著。”她對著冰冷的溪水,仿佛在對蘇清鳶發出無聲的叫囂,“我就算是拼盡一切,也不會讓你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夜色再次籠罩深山,氣溫驟降,林曼微找了個背風的山洞蜷縮起來。洞外的風呼呼地刮著,她卻絲毫不在意,滿心都是報復的念頭。她從地上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緊緊攥在手里,這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也讓她心底的惡念愈發堅定。
她開始在腦海里盤算起來,回憶著陸家小院的布局,回憶著孩子們平日里的活動軌跡,回憶著陸母偶爾會帶著孩子去村口井邊取水的習慣。在她扭曲的想法里,孩子和老人是蘇清鳶最在意的人,只要從他們身上下手,就能讓蘇清鳶陷入痛苦,就能打破那個家的安穩。
“等我養足力氣,就下山。”林曼微摩挲著手中的石頭,眼神陰鷙,“我先躲在村口的樹林里,等他們單獨出門,就找機會靠近,讓她知道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
為了這個念頭,她逼著自己忍受一切苦楚。哪怕野菜難以下咽,哪怕溪水冰冷刺骨,哪怕身體疲憊到極點,只要一想到蘇清鳶可能會陷入痛苦,她就仿佛又有了力氣。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曼微就起身了。她在山腳下挖了幾把野菜,胡亂塞進口里,又喝了幾口溪水,勉強填飽肚子。隨后,她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陸家所在的村落,一步步艱難地挪動著腳步。
她依舊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山林邊緣的小路前行。路邊的碎石磨破了她的鞋底,扎得腳心生疼,雜草劃破了她的腳踝,可她全然不顧,像一具被執念操控的軀殼,只顧著朝著目標前進。
一路上,她遠遠看到村落里升起的裊裊炊煙,看到田埂上勞作的村民,看到巷子里嬉笑打鬧的孩子,心中的嫉妒就更加強烈。那些平凡的煙火氣,那些簡單的幸福,都是她如今夢寐以求卻無法擁有的,而在她看來,這些本該是屬于自己的。
“快到了,就快到了。”林曼微躲在村口外的一棵大樹后,遠遠望著陸家小院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偏執的光芒,“蘇清鳶,你的好日子,該到頭了。”
她找了個茂密的灌木叢,小心翼翼地藏了進去。這里的位置十分隱蔽,既能清楚看到陸家小院的動靜,也能避開村民的視線。她蜷縮在灌木叢里,忍受著饑餓與蚊蟲的叮咬,像一只潛伏在暗處的野獸,死死盯著自己的目標,耐心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滿村落,陸家小院的煙囪里,再次升起了裊裊炊煙。那縷淡淡的炊煙,在林曼微眼里,卻成了最刺眼的存在。她仿佛能聞到院子里飄出的飯菜香,能想象到陸家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的溫馨場景,這份想象,又一次點燃了她心底的怨毒。
她攥緊了手中的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中的偏執與惡念愈發濃重。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一定要打破那份溫馨,一定要讓蘇清鳶嘗到自己如今的痛苦。
夜色漸濃,陸家小院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燈光,照亮了小小的院子。林曼微看著那盞燈,眼底閃過一絲瘋狂。她知道,自己已經離目標越來越近,只需要再等一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能實施自己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