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深冬,豫北的風刮得人臉生疼,破廟里四處漏風,雪粒子從門縫鉆進來,凍得人渾身僵硬。
蘇清鳶縮在草堆里,身上裹著一層破舊麻袋,小腹陣陣鈍痛,那是被李建國狠狠踹過的地方。她身邊,三個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大丫閉著眼氣若游絲,二丫凍得直哆嗦,小石頭連哭都沒了力氣,只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娘……我餓……”
孩子微弱的聲音,像刀子扎在心上。
她這輩子,掏心掏肺跟著李建國,起早貪黑掙工分,一口口糧都舍不得吃,全省給了他。可他轉頭就和村里的寡婦張翠花混在一起,不僅打罵她,還污蔑她品行不端,硬生生把她和三個孩子趕出家門。
半個月的乞討,最后落得這般境地。
破廟門被推開,李建國和張翠花走了進來。張翠花穿著蘇清鳶唯一的陪嫁棉襖,手里端著一碗熱粥,故意在孩子面前晃悠。
“蘇清鳶,看見沒?好日子是我的,你和這幾個拖油瓶,就該凍死餓死在這里。”
李建國站在一旁,滿臉冷漠:“要怪就怪你沒用,生不出兒子,還占著位置礙事。”
蘇清鳶恨得目眥欲裂,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她看著孩子們在懷里漸漸沒了氣息,看著那對男女揚長而去,帶著滿腔恨意翻涌慢慢的咽了氣。
若有來生,她定要這對狗男女,付出代價!
再睜眼時,土坯房熟悉的屋頂映入眼簾,炕頭擺著沒納完的鞋底,三個孩子好好地圍在她身邊,小臉雖然蠟黃,卻鮮活地喊著娘。
蘇清鳶猛地坐起身,抱住孩子們,眼淚止不住地落。
她重生了。
回到了一九六六年三月初六,正是李建國要逼她離婚的這一天。
前世的軟弱和屈辱還刻在骨血里,可這一世,她眼底只剩冷硬和決絕。更讓她心安的是,腦海中多了一方空間,里面堆滿了米面糧油、布匹藥品,全是她活下去的底氣。
“哐當——”
木門被粗暴踹開,李建國滿臉戾氣地站在門口,身后跟著搔首弄姿的張翠花。
“蘇清鳶,趕緊收拾東西滾蛋,我要離婚!”
張翠花挽著他的胳膊,語氣尖酸:“一個不會生兒子的女人,留著浪費糧食,趁早走!”
熟悉的話語,讓蘇清鳶心口發寒。這一次,她沒有硬碰硬,而是垂下頭,裝出滿心惶恐與卑微,死死護住孩子,聲音哽咽:
“建國,我知道我不好,可孩子們不能沒有爹。我以后更勤快,更聽話,家里的活我全包,工分我全掙,你別趕我們走,好不好?我求你了。”
她哭得肩膀發抖,一副逆來順受、離不開他的模樣。
李建國本就心虛,被她這么一鬧,加上門口已經圍了不少村民,指指點點地看著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在村里,拋妻棄子是最被人看不起的事,傳出去不僅丟面子,還會影響他在隊里的名聲。
他看著圍滿門口的鄉親,語氣軟了幾分,強裝出幾分愧疚:“行了,別哭了。我就是一時氣話,以后我改,好好過日子,不趕你們走了。”
張翠花急了,剛想開口,就被李建國狠狠瞪了回去。
村民們見他服軟,又看蘇清鳶可憐,紛紛勸了幾句,也就慢慢散了。
蘇清鳶低著頭,掩去眼底的冷笑。
李建國,你以為我是真的求你留下?我只是在等,等一個讓你身敗名裂、再也無法翻身的機會。
當晚,月黑風高。
蘇清鳶早就算準,李建國和張翠花賊心不死,一定會趁著夜深人靜,去村東頭廢棄的牛棚私會。
她先是借口喂豬,悄悄繞到村里長輩和村干部常走的路口,假裝無意間提起:“剛才好像看見建國往牛棚去了,神色怪怪的,張翠花也往那邊走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幾個正直的長輩本就對兩人的風言風語心存懷疑,一聽這話,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蘇清鳶算準時間,估摸著人已經到齊,便抱著孩子,站在自家門口,故意提高聲音,朝著牛棚方向哭喊:
“李建國!你答應我好好過日子,怎么又跟張翠花混在一起!孩子們都看著呢,你對得起這個家嗎!”
這一聲哭喊,瞬間驚動了整個村子。
家家戶戶點燈開門,男女老少舉著火把、手電筒,一窩蜂涌到了村東頭的牛棚旁。
火光之下,牛棚里的景象一覽無余。
李建國和張翠花衣衫不整地糾纏在一起,身邊還放著蘇清鳶特意讓李建國“帶走”的男式褂子,以及張翠花的頭巾,場面不堪入目。
所有人都看呆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斥責聲。
“不要臉!真是太不要臉了!”
“剛說要改,轉頭就干這種丑事!”
“拋妻棄子,私通寡婦,簡直敗壞村風!”
火把通明,把兩人的臉照得慘白。李建國和張翠花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拉扯衣服,卻怎么也遮不住眾人鄙夷的目光。
村干部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呵斥:“李建國!你言而無信,品行敗壞,從今天起,扣你半個月工分!”
蘇清鳶抱著孩子,一步步走到人前,眼淚直流,眼神卻無比堅定:
“各位鄉親,村干部,我一再忍讓,只求他回頭是岸,好好過日子。可他屢教不改,公然私通,我實在無法再與他共處一室。”
她頓了頓,字字鏗鏘:
“這婚,我必須離!李建國婚內出軌,有錯在先,必須凈身出戶!家里的口糧、我的陪嫁,還有孩子們的撫養費,一分都不能少!否則,我就去公社討公道!”
事到如今,人贓并獲,李建國百口莫辯,顏面盡失。
他知道,若是鬧到公社,不僅要被批斗,這輩子都別想在村里立足。
在村民的唾罵和村干部的施壓下,李建國面如死灰,只能咬牙點頭:
“我同意……我凈身出戶,給你補償。”
第二天一早,在村干部的見證下,兩人正式辦理了離婚手續。李建國交出了家里所有的口糧、錢財,歸還了蘇清鳶全部陪嫁,灰溜溜地被趕出了家門。
張翠花也成了全村的笑柄,被娘家嫌棄,被村民孤立,再也不敢拋頭露面。
蘇清鳶站在自家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緊緊抱住三個孩子。
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
前世的屈辱與慘死,今生必須要一一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