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街的鬧劇絲毫沒有影響蘇沐的心情,回到侯府后,點心也吃得差不多了,但手里拿著桂花糕還是舍不得放下來。
暮色剛落,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由遠及近地撞碎了侯府的靜謐。
蘇長青剛剛把蘇沐帶回院子歇下,管家便匆匆來報,蘇沐正窩在霍祁州懷里有一口沒一口的啃著桂花糕,小腦袋一點一點犯著困,像小雞啄米一樣,沒片刻功夫,院外嘈雜的聲音便鉆了進來,硬生生攪碎了她的睡意。
蘇沐揉著惺忪的睡眼,從霍祁州懷里探出頭,烏溜溜的眸子帶著剛剛入睡的迷茫,糯糯地問:“霍哥哥,外面好吵呀,是出什么事了嗎?”
霍祁州抬手輕輕順了順她額前的碎發,聲音溫軟:“沒事,沐沐再睡會兒,我去看看。”
蘇長青也起身,剛要出門看個究竟,林氏的兄長林毅,帶著林家族人浩浩蕩蕩地闖了進來,個個面帶焦灼,一見到端坐主位的蘇長青,沒有半分逾矩,當即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懇切。
“喲呵……”
蘇沐雙手盤著霍祁州的脖頸,說話的聲音也只有霍祁州能聽見。
“怨氣挺重的!”
霍祁州很是贊同的點了點頭,林氏這些族人,平時應該沒少仗勢欺壓鄉鄰吧,要不哪里來這么重的怨氣?
林氏被罰去莊子上事情,想來已經傳去林氏娘家耳朵里了,林氏的父親林文山是京城周邊小縣城的一個小官員,雖說路程不遠,但是能這么快集齊族人,來侯府施壓,看來侯府里還有對林氏忠心的人。
想到此,蘇沐視線掃過廳里的眾人,除了林氏娘家人,就只有林氏的貼身丫鬟最為可疑。
那丫鬟混在林氏娘家族人里,眼神怯生生的看著蘇長青,隨后又落在霍祁州懷里的蘇沐身上,發現蘇沐也在看她時,她嚇得急忙低下頭。
這一小插曲,林氏族人并沒有看見,只當蘇沐就是那個三歲多的小娃,最重要的還是侯爺的態度。
“侯爺,下官攜族人冒昧登門,還望侯爺海涵。”
下官?
林文山和忠勇侯蘇長青的官職隔了有十萬八千里,也敢自稱下官?真是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蘇長青暫時還沒吭聲,臉上更是看不出什么態度。
林文山弓著身子,姿態放得極低,“小女在侯府管家多年,縱然有千般不是,終究是盡心侍奉過侯爺,如今她被罰去莊子上,族人聽聞后日夜難安,今日特來,是想求侯爺高抬貴手,饒過小女這一回,將她接回院中照料吧。”
當然要寢食難安了,林氏一倒臺,林家這些靠著林氏的吸血鬼,以后還怎么魚肉百姓?
蘇長青不屑的看著一群別有用心的人,指尖輕叩桌面,面色沉冷,周身散發出拒人千里的威嚴。
“林氏僭越主母,苛待嫡女,聯合邪術師想加害我小女的性命,樁樁件件皆是觸犯侯府規矩的大錯,本侯念在舊情未曾重罰,只是把她禁足在莊子上,已是法外開恩,何來接回一說?”
林文山臉色一白,連忙上前兩步,再度求情:“侯爺!小女年輕糊涂,一時鬼迷心竅才做錯了事,她心里是真心敬著侯爺,念著侯府的!求侯爺看在她伺候您多年,又照看侯府的份上,再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林氏族人必定感激不盡!”
說罷,林氏族人,個個畢恭畢敬的鞠躬求情,態度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感覺蘇長青再不松口,就像不近人情一樣。
一旁的林家族老見蘇長青猶豫,隨即也跟著附和,語氣滿是哀求:“侯爺,女子持家難免有疏漏,林氏絕非有意為之啊!她在侯府這些年,也算盡職盡責,把大小姐也是照看得水靈靈的,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落得這般境地,實在可憐,求侯爺網開一面啊!”
“爹爹……”
蘇沐怯懦的窩在霍祁州懷里,故意選在這個檔口插話,“沐沐怕,壞女人要殺沐沐,湖水好冷……”
她知道自己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爹爹,唯一的缺點就是處理不好府中瑣事,若再讓林氏族人這樣求情,恐怕林氏真的會被帶回來。
蘇長青聞言,眉峰緊蹙,語氣愈發嚴厲:“規矩便是規矩,侯府不是她林氏肆意妄為之地,苛待本侯的嫡女,更是觸碰了本侯的底線,此事絕無轉圜余地,你們不必再求。”
林文山見蘇長青態度堅決,心中急得火燒火燎,又轉頭看向被霍祁州護在身邊的蘇沐,連忙換上一副和善的嘴臉,對著小奶娃溫聲說道。
“這位便是大小姐吧?老身是你姨娘的父親,論理你該叫我一聲外祖,你姨娘平日里最是疼你,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緊著你,她縱然有過錯,也求大小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侯爺面前替你姨娘說句好話啊。”
蘇沐歪著小腦袋,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巴抿了抿,奶聲奶氣地開口:“壞女人推我,罵我,讓嬤嬤淹死我,還想把我送走,沐沐不喜歡她,沐沐看見她就怕……”
一句孩童的真話,讓林文山瞬間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林家族人見求情無果,彼此對視一眼,竟是打定了主意。
林文山挺直脊背,對著蘇長青拱手道:“侯爺既然不愿松口,那我林氏族人便只能在侯府住下了,直到侯爺愿意原諒小女為止,我們絕不敢驚擾侯爺與大小姐,只求守在這里,等侯爺回心轉意,順便照顧我那小小年紀,就跟娘親分開的外孫女。”
林文山故意提起蘇芙,也是想讓蘇長青記得,他不止是蘇沐一個女兒,還有一個二女兒蘇芙。
蘇長青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你們這是在要挾本侯?”
“下官不敢,只是小女是我林家人,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苦,還望侯爺成全。”
林文山垂著頭,語氣卻帶著幾分執拗,說完便示意族人原地等候,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眼神里盡有一些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