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年輕一點的林氏婦人更是尖著嗓子接話:“我看是被寵得無法無天了,你姨娘還是太心善,平時慣著你,縱容你,仗著侯爺疼惜,連長輩都敢編排,等你姨娘回來,定要好好教教你規矩!”
謝氏更是順坡下驢,故作委屈道:“我家丫頭從小就心善,嫁到侯府后,也是一心向著侯府,就看著大丫頭沒了親娘,變著法子的疼她,連自己女兒都忽略了,沒成想卻落得這樣的下場?!?/p>
說著,還故意用帕子擦了擦沒有一滴眼淚的眼角,裝得有模有樣的。
林文山皺著眉擺了擺手,壓下眾人的嘈雜,看向蘇沐的眼神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實則暗藏不滿:“童言無忌罷了,小孩子不懂事,隨口說說而已,大家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大丫頭,這話可不能再亂說了,怪力亂神的事情,平白惹人心慌?!?/p>
霍祁州將蘇沐護得更緊,清冷的目光冷冽地掃向謝氏,周身寒氣逼人:“三歲孩童無心之語,也容得爾等造次?”
他低頭,溫聲哄著懷里的小奶娃,指尖輕輕揉著她的眉心:“沐沐不怕,有哪里不舒服嗎?”
蘇沐小腦袋一歪,又指了指林文山和幾個跟著來的林家長輩,小奶音清清楚楚:“就是他們身上呀,怨氣陰氣纏在一起,黑黑的,陰氣涼颼颼的,比湖底的水還冷,沐沐都不想讓他們靠近?!?/p>
“他們還想接那個壞女人回來……”蘇沐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小聲補充道,“那個壞女人身上,陰氣更重,怨氣也更兇,湊在一起,侯府會變得烏煙瘴氣的?!?/p>
林文山臉色瞬間慘白,腳步都踉蹌了一下。
林氏身為姨娘,在府中苛待侯爺嫡女,陰私手段不斷,為的就是想順利上位,當上侯爺繼妻,讓自己成功掌握侯府家宅之事,坐穩侯府女主人之位,背地里更是害過人命,這些事林家在背地里沒少出謀劃策,內部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揣著明白裝糊涂,從不敢對外宣揚。
如今被一個三歲娃娃直白點破“怨氣”“陰氣”,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虧心事,一時間滿屋子林家人都坐立難安,眼神躲閃,心虛得不敢再囂張。
看著林氏族人已經沒人敢反駁,謝氏只好強裝鎮定,拍著桌子強撐道:“妖言惑眾!一個屁大點的小娃娃懂什么?定是有人背后教她胡說八道!”
霍祁州冷冷抬眼,聲音帶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威嚴,壓得林氏眾人人喘不過氣:“沐沐年僅三歲,天真無邪,從不說半句謊話,你們若是心中無鬼,何必如此激動?”
蘇沐理所應當的享受著霍祁州的庇護,只是對付這種恬不知恥,倚老賣老的人,光是嘴上施壓,是解決不了事情的,不給這些人一點顏色瞧瞧,他們絕對收不了風。
只見她圓溜溜的眼睛里,掠過一絲與三歲稚童完全不符的冷光,即使被兇了,她不哭也不鬧,只是輕輕抬起一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朝著方才喊得最兇的謝氏一點。
“沐沐沒有胡說,你身后有一大團黑影壓著,你最近是不是覺得身子很重,常常沒力氣起床?”
小奶音軟軟糯糯,可落在眾人耳中,卻莫名叫人頭皮發麻,總覺得背后一陣陰寒。
話音剛落,那謝氏原地打了個寒噤,像是被無形的鬼魂從頭頂澆下一桶冰水,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她方才還牙尖嘴利,此刻卻臉色驟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蘇沐說得半點沒錯,謝氏已經臥床很長一段時間了,如果今日不是來替她女兒撐腰,她是絕不可能踏出房門半步。
只因她女兒要是倒臺了,林家絕不可能在當地橫行霸道,只要她女兒還是侯府姨娘,絕對能保他們林家繼續為所欲為。
看著林氏族人語無倫次的樣子,蘇沐不打算放過他們,繼續用她那無辜的稚音說道。
“哦,那團黑影變成一個嬸嬸了,她說……”
蘇沐歪著小腦袋,像是真在隔著空氣,側耳傾聽什么,小眉頭輕輕蹙起,軟糯的聲音忽然放緩,緩得叫人心里發毛。
“嬸嬸說……生不出孩子不是她的錯,她說是……”
蘇沐話鋒一轉,陡然看向一旁傻愣著的林毅,語氣也變得陰森森的,“嬸嬸說,生不出孩子是林家舅舅的原因,為何你就是不聽,到處散播謠言,害得嬸嬸羞愧自盡而死?!?/p>
一語落下,滿堂死寂。
謝氏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凈,瞳孔驟縮,像是被人一棍子砸在天靈蓋上,渾身劇烈一顫。
誰都知道,謝氏總共就生了一兒一女,老大林毅成親后就一直沒孩子,老大媳婦受不得旁人謠言,去年在家中上吊死了,謝氏馬不停蹄的又給林毅娶了年輕漂亮的繼妻,可肚子還是沒動靜。
林毅前面那個媳婦自盡,感情就是謝氏這個當婆婆的到處造謠,害得人家羞愧而死,直到現在,都沒給過人家一句公道話。
這件事,是林家壓在心底最深處的臟事。
此刻被一個三歲孩童一字不差地戳破,謝氏只覺得后背一涼,像是有雙冰冷枯瘦的手,正輕輕搭在上面,她不禁汗毛倒豎,驚恐的睜大雙眼。
“你……閉嘴……你胡說!”
她尖叫出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心虛得不敢與旁人對視。
而一臉狡黠的蘇沐,又偷偷添了一把火,小手就那么輕輕的一指。
大堂內,燭火“噗噗”兩聲無風自熄,厚重的實木大門“哐當”一聲自行合攏,寒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卷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裹住了整間正廳。
方才還亮堂的大廳,驟然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只余下窗外微弱的天光,將林家人心神不寧的臉照得青白交錯。
“門……門怎么自己關了!”
年輕的林氏婦人嚇得大聲驚叫,跌跌撞撞的摸索著往后退,一把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指尖冰涼得像塊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