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邊,蘇尚書夫婦卻沒有歇息,而是在書房里,相對而坐,心情沉重。
“老爺,杳杳她……真的要走嗎?”
蘇夫人淚珠又滾了下來,聲音帶著顫抖。
蘇尚書放下手中的茶盞,嘆了口氣,眉頭緊鎖。
“她的話,句句在理。”
聲音低沉,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杳杳說的沒錯,若她繼續(xù)留在府中,無論是對小荷,對我們,還是對她自己,都將是無盡的折磨。”
蘇夫人聞言,心頭也清楚這一點,只是情感上難以接受。
“可她從小嬌生慣養(yǎng),回到鄉(xiāng)下,如何能吃得了那種苦?”
她哽咽著,心疼不已。
蘇尚書揉了揉額頭,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
“這也是我所擔(dān)心的。”
他沉吟片刻,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們虧欠小荷十六年,自是要好好彌補。”
“可杳杳畢竟是我們養(yǎng)育了十六年的孩子,這份養(yǎng)育之情,情深義重,自然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蘇夫人連連點頭,眼中帶著一絲希望。
“那……我們能為她做些什么?”她急切地問。
蘇尚書思索片刻,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暗格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盒。
“府中的一切,今后都是要留給辰兒和小荷的。”
他打開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沓子厚厚的銀票和一些碎銀子,粗略估計有個幾百兩。
“但杳杳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又是女兒家,日后出嫁,總要有些體己傍身才好。”
他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絲慈愛和些許不舍。
“這些銀錢雖然不多,便都留給她吧,權(quán)當(dāng)是為父的一點心意。”
“這可是我十幾年來存的私房錢啊!”
蘇夫人本來正感動呢,一聽見蘇尚書喊‘私房錢’,頓時火冒三丈。
她二話不說,揚手就朝蘇尚書胳膊上拍去。
蘇尚書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身子一矮,麻溜地躲到了太師椅后。
一邊探出半個腦袋,一邊討?zhàn)埖溃骸胺蛉讼⑴⑴榉虿皇沁@個意思!”
蘇夫人一擊落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太師椅后的丈夫:
“好你個蘇昌平!竟然背著我藏了這么多私房錢?!”
“平日里瞧著你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沒想到這一藏就是十幾年!”
“好啊,我看你是恨不得把府中庫房都搬空了吧?”
“府中銀錢素來歸我掌管,你這般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早就對我的管家方式心懷不滿,另有所圖了?”
“今天若是不給我個交代,看老娘不拆了你這把老骨頭!”
蘇尚書縮在太師椅后,看著夫人氣得微微起伏的胸口,身子直哆嗦。
慌忙地擺手:“夫人明鑒!天地良心!我哪敢啊?”
“你還真敢想啊?!”
蘇夫人越說越氣,抄起手邊的雞毛撣子就朝蘇尚書身上招呼。
蘇尚書哪還敢還嘴,嚇得魂飛魄散,抱頭就往書桌后躲。
嘴里只會喊:“夫人饒命!為夫不敢了!絕無此意啊!”
“你還敢躲!”蘇夫人揮著撣子追上去,繞著書桌滿屋轉(zhuǎn)。
“不敢了,不敢了!夫人息怒!息怒啊!”
蘇尚書一邊繞圈一邊求饒,別說辯解了,連句完整話都不敢說,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書房里頓時雞飛狗跳,桌椅碰撞聲、蘇夫人的嗔罵聲、蘇尚書的求饒聲攪作一團。
直到蘇夫人追得氣喘吁吁停下,蘇尚書才敢縮在墻角,耷拉著腦袋,一聲不敢吭。
直到蘇夫人出完氣,這場鬧劇才算完。
夫婦二人氣喘吁吁,各自坐在太師椅上。
“后日杳杳就要走了,這錢到時候當(dāng)面給她。”
蘇夫人先開了口,語氣里帶著一絲感傷。
蘇尚書點頭:“我也是此意。”
“時辰也不早了,我早些回去歇息了,你今晚就睡在書房吧。”蘇夫人說完站起身就準(zhǔn)備離開。
“夫人……”蘇尚書神情哀戚。
蘇夫人頭都沒回,直接推門離開了,獨留蘇尚書一人在徹夜難眠。
蘇意遙決定先把身體養(yǎng)好了,再做打算。
計劃是兩天后等張大夫復(fù)診之后再離開。
一家人十分珍惜這最后相聚的幾日時光,平日里各自忙碌,如今卻是紛紛告假,只為多守在家人身邊,為這片刻的相聚。
日子很快過去,三日后,晨光微露。
蘇府側(cè)門,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靜靜停著。
蘇意遙穿著樸素,只帶了一個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幾件方便日常穿的棉布衣裳和一些耐餓的干糧。
那些華貴的綾羅綢緞、金銀首飾,都留給蘇荷了,算是物歸原主。
今日她面色紅潤,看起來氣色很好,人也很精神。
蘇尚書第一個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盒子和一枚玉佩塞進她手里,語氣有些哽咽:
“杳杳,這些錢你拿著,到了新地方,置辦些產(chǎn)業(yè),也好安身立命。”
“這是蘇家的信物,若是在外面遇到難事,可憑此信物到地方府衙,有人認得自會相助于你。”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關(guān)切。
蘇意遙緊緊握住玉佩,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暖意,她沒有推辭,鄭重地收下:
“多謝父親。”
蘇夫人則牽過一個身形健碩、眼神銳利的年輕女子,推到蘇意遙身邊,順便將賣身契塞到她手里。
“這是娘給你挑的武婢,名叫‘金剛’,自幼習(xí)武,老實本分,忠心耿耿。”
“你孤身一人,路上有個照應(yīng),日后也能護你周全。”
那女子單膝跪地,向蘇意遙抱拳行禮:
“小姐好。”
蘇意遙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確實是個練家子。
“杳杳,此去路途遙遠,娘給你……你的親生父母準(zhǔn)備了些禮物都在馬車上。”
“記住,不管你去哪,都是我蘇家的女兒,這里永遠是你的家,想回來就回來。”
蘇夫人說著,眼眶漸漸濕了。
蘇意遙眼眶紅紅的,很感動。
蘇夫人是真把她當(dāng)女兒疼的,只是造化弄人,分開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謝謝娘,等我到那邊安頓下來,就給你們寫信,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好。”
蘇奕辰上前塞給蘇意遙一個小布包:“杳杳,大哥沒攢下多少銀子,就買了些常用的藥,治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的,多少能派上用場。”
蘇意遙接過,心頭一暖:“多謝大哥,這比銀子更貴重。”
最后是蘇荷,她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大包裹,似乎有些緊張。
見大家都看過來,她才紅著臉,小步上前,將那個分量不輕的包裹遞到蘇意遙面前。
“二……二姐姐,我聽說你要回鄉(xiāng)下……鄉(xiāng)下日子苦,要下地干活……這個……你拿著用吧,這都是我親手做的,你不要嫌棄。”
蘇荷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很真誠。
蘇意遙有些疑惑地接過,解開包裹的一角,只看了一眼,眼圈便猛地紅了。
包裹里,雖沒有金銀珠寶,卻是一套套為她量身準(zhǔn)備的“寶貝”:
一副厚實耐磨的粗布護膝和護掌、一大塊結(jié)實耐用的靛藍色頭巾、一雙粗布棉鞋和一個便攜的小水壺。
這些東西,在旁人看來或許不值錢,但對即將回到鄉(xiāng)下、需要親自下地勞作的蘇意遙來說,卻比金銀更實用,也更暖心。
這分明是蘇荷設(shè)身處地為她未來的生活著想,精心準(zhǔn)備的。
“小荷……”
蘇意遙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怯生生卻滿眼真誠的女主蘇荷,不禁感慨她的貼心。
蘇荷見她收下,臉上露出了一個靦腆而開心的笑容,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謝謝!”
蘇意遙深吸一口氣,將包裹重新系好,鄭重地抱在懷里。
看著眼前這一家子,有不舍,有感激,最終都化作了堅定。
“爹,娘,大哥,小荷,你們保重。”
蘇意遙說完,向眾人福了一福,轉(zhuǎn)身利落地登上了馬車。
金剛緊隨其后。
“走吧。”
蘇意遙的聲音從車簾后傳來,平靜而有力。
馬車緩緩啟動,將原書的劇情線拉到一個新的方向。
從此刻開始,所有人的命運都在悄然發(fā)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