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聲音,在大帳內回蕩,北莽將領斜眼看著林默。
屠城三天,是他們最向往的事情。
也是最能刺痛漢人的事情。
林默知道蕭月容不是開玩笑,擁有心狠手辣弒父殺弟詞條的人,做出這種事情來威懾,太正常不過。
所謂秋毫不犯,也不過是政治需求。
“蕭月容,你錯了!”
“你大錯特錯,你錯的離譜!”
林默往前走了幾步,和蕭月容僅僅半米之隔。
旁邊北莽將領想要上前,卻見女帝擺了擺手。
“有危險的不是朕,是他。”
眾人一想,的確如此,女帝可是第一高手。
近身,林默死的更快。
“你說朕錯了,朕錯在了哪?”
“你從開始就錯了,朕,也是個貪生怕死之人。”
林默嘆氣一聲,“人,誰能不怕死呢?”
“所以你們這一路南下,望風而降者無數,朕并沒有去責怪誰。”
“因為朕和他們一樣,怕死。”
嘯月容挑了挑眉。
對林默說這些不置可否。
反而覺得離近了看,這林默身上竟然還有些腹肌...
“但朕又和他們不一樣。”
林默忽然轉身,目光掃過整個大帳。
“所有人怕死,都可以投降,但朕不能。”
“不是因為朕是大魏皇帝,更不是因為這大魏江山。”
“你們習慣了戰爭,習慣了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推翻你。”
“習慣了改朝換代,習慣了血流成河,習慣了百姓像韭菜一樣,一茬一茬地被割。”
“但朕不習慣。”
“因為朕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里,朕見過文明!”
林默穿越至今,最開始也想有些作為,可他發現,在這亂世之中,沒有個金手指,他哪能斗得過這些古人。
一個個全是老銀幣。
作詩揚名天下?可能第二天太子的屠刀就砍來了。
他絕對不允許有這么個才華橫溢的弟弟。
曹植不就如此?
至于什么水泥玻璃造紙術,香水火藥青霉素,哪怕這世界沒有的,也不是他能染指。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沒人會覺得他在為社會做貢獻,只會因為利益,讓他交出配方,讓他血濺五步。
就慶安帝那尿性,會力保他嗎?
答案自然是不會。
但現在不一樣,他不但有金手指,更是站在了權力之巔。
哪怕只是豆腐堆起來的權力。
他占據了大義,他是大魏皇帝。
他可以去做些什么。
就如納妃,誰敢指責?
敢面刺寡人之過者,處以極刑!
林默準神,再次看向蕭月容。
“朕見過真正的盛世,見過繁華璀璨,人類群星閃耀的時代。”
“朕見過五十六個民族,像五十六個兄弟姐妹的大團結。”
“他們可以自由的活著,自由的死去,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書讀。”
“沒有戰爭,沒有改朝換代。”
“蕭月容,你以為朕稀罕這狗屁皇位,稀罕這趕鴨子上架的龍袍?”
“朕不稀罕,一點都不稀罕。”
“朕若是沒見過那些東西,朕早就跑了,跑到沒人認識的地方,娶幾個老婆,生一堆孩子,種地,打獵,曬太陽,豈不美哉?”
連續六天的巨大壓力,高強度工作,讓他的情緒早就有點崩潰,此時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就是這北莽女帝。
林默轟然爆發,一句句如同洪水一般咆哮而出,沖到了蕭月容的臉上。
滲進了她的身體里,攪動著她的心。
蕭月容明顯感覺到了。
整個人呆立當場。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第一次看到這樣一雙眼睛,通紅,有淚光,有憤怒,有委屈,甚至有一種她沒見過卻能感受到的,叫理想。
她打小就胸懷大志。
翻遍了史書。
也從未見過林默所說,人人有飯吃,人可以不用跪著,甚至五十六個民族可以是一家人。
不,這怎么可能?
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信仰,都有自己的地盤。
他慶安帝,會讓北莽在南方牧羊嗎?
不會。
所以,需要他們來搶。
北莽若不興刀兵,就連那看似懦弱的慶安帝,都早晚會把他們逼到死路。
何談一家人?
沒有戰爭,怎么可能!
有人,就會有利益,有利益就會有戰爭。
林默說的土地在哪?
他在紅旗下沐浴了什么?
蕭月容怔了一會,但很快就回過神來。
她搖了搖頭,把林默那煽動人心的畫面拋出腦后。
“林默,想不到你這堂堂大魏皇帝,還挺愛做夢。”
“對你來說,是做夢,對我來說,是現實。”
“呵——”
蕭月容不屑。
“行了,你說的這些,朕就當聽了個故事,咱們說正事。”
“你若是來議和的,就拿出點誠意來。”
“不要跟朕在這東扯西扯的,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若不是對方武力值太高,林默真想點著她的胸口罵幾句。
老子說那么多,你特么就一點反應不給?
那都是老子的真心話。
性冷淡嘛!
有些女人的心,真是越哄越硬。
她們不相信真心,唯有力度才能換來聲音。
等我臨安大軍橫掃你們北莽之時,讓你跪在老子面前唱征服。
“朕剛才所說,就是朕的誠意。”
“你就不想去那個世界看看?”
“你我攜手,便可以做到!”
蕭月容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林默這句話,讓她有種和三歲稚童在談論軍國大事的感覺。
一個馬上就要成為階下囚的皇帝,和朕攜手?
他是不是還想要朕給他生幾個混血娃呢?
噗——
蕭月容笑出了聲。
“林默,你若是說,把江北之地全部割讓給朕,朕或許還能勉強饒你一命。”
“甚至,可以給你個機會,讓你成為朕座下走狗。”
“可你在跟朕說什么?”
她罵老子?林默冷笑一聲,“割讓江北?還真是敢說。”
“蕭月容,你還真是老太太鉆被窩,給爺逗樂了。”
“江北給你,你守的住嗎?”
“十年,二十年,百年后,這片土地,還會有你們北莽人嗎?”
“哼!”
蕭月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
“林默,朕沒時間和你斗嘴,朕最后說一遍,若是沒有誠意,朕今日便讓你血濺當場。”
“讓你這單刀赴會的孤膽皇帝變成天下最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