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又是一片歡呼。
官員的事情是茶余飯后的談資,那這個就真真切切的跟他們有關。
北蠻若是攻城,立功的機會會少嗎?
若真能跟著報紙名揚天下,并且一直記錄,那...死得其所。
“其五,記錄民間雜事,奇聞軼事,坊間趣談,婚喪嫁娶,雞毛蒜皮,只要有趣,皆可刊載,使將士們、百姓們在戰火之中亦能會心一笑。”
“這個好,這個有意思。”
“快看看有什么趣事。”
讀書人翻到最后一欄,找到臨安雜記。
“臨安雜記,城東教書匠王先生偷看隔壁劉寡婦洗澡,經本報核實,確有此事。”
“劉寡婦不舉,朝廷不究,權且一笑了之。”
“王先生...”
讀書人突然呆住了。
旁邊也有人呆住了。
“王先生,繼續讀啊?”
“不對,您就是王先生!”
“臥槽,王先生,想不到您濃眉大眼的,竟然還好這口。”
“果然越斯文的人,越變態啊。”
“隔壁果然不住能老王...臥槽!”
讀書人捂著臉,恨不得鉆進地縫里。
“我...我那不是...”
旁邊人笑的前仰后合,“別解釋了,回家跟你老婆解釋吧。”
“王先生也算如了愿,這次真的揚名天下,成為天下第一讀書人了。”
“哈哈哈。”
茶肆里,笑聲震天。
王先生捂著臉,踉踉蹌蹌地擠出人群。
“完了,這次算徹底完了。”
啪——
一聲驚堂木,眾人都看了過來。
只見說書老者拿著一張報紙,清了清嗓子。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
“諸位,開頭一句新皇大作。”
“今日不說才子佳人,不說神仙鬼怪,只說一事,北莽!”
啪,又是一拍。
“諸位可知,那北莽鐵蹄所到之處,是怎樣的光景?”
“云州城破之日,北莽兵見人就殺,見屋就燒,三千百姓,被擄為奴,押往北莽苦寒之地,一路凍死餓死者,十之七八。”
“令州女子,但凡有幾分姿色的,盡被充作營妓,那些畜生,輪番糟蹋,死了就扔進亂葬崗,有僥幸逃出來的,瘋的瘋,傻的傻,沒一個正常人。”
“更有孩子,被...”說書人聲音都哽住了。
在座的幾乎都是市井之人。
但草莽之中,最是不缺俠義。
讓女人和孩子受難,是在座所有人的責任。
是他們沒有保護好家鄉。
是他們愧對母親的教導。
只是稍微代入一點,那血腥的畫面,就讓人毛骨悚然,須發倒豎。
剛剛取笑王先生看寡婦洗澡的心情就沒了。
“他們表面說什么秋毫無犯,只誅首惡,全是放屁!”
“他娘的,跟他們拼了!”
“對,拼了!”
說書人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別急,還有好事兒呢。”
“咱們的元初皇帝陛下,諸位可知道,他做了什么?”
眾人豎起耳朵。
“前日,陛下親率三千老弱,出城迎戰金陵的兩萬禁軍。”
“三千對兩萬,結果你們應該也知道。”
這件事經過林默的刻意宣傳,京城之內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很少人知道其中內情。
“三千老弱,殺得那兩萬禁軍屁滾尿流,主將陣斬,余眾潰逃。”
“咱們這邊,傷亡不過八百。”
茶肆里,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好!”
“陛下威武!”
“你們猜陛下說了什么?”
老者學著林默的語氣,沉聲道:
“朕告訴你們——今天三千能破兩萬,明天就能殺得那二十萬鐵騎丟盔棄甲!”
“殺到他們這輩子,不敢再踏進中原一步!”
茶肆里,沸騰了。
“殺!”
“殺!”
“殺!”
喊聲震天。
“還有那王堅將軍,率三萬將士,死戰北莽二十萬鐵騎,全軍覆沒,無一投降。”
“我大魏不缺英雄,缺的是勇氣!”
“我中原自古就是世界霸主,只要團結,則無往而不利!”
一個年輕人聽到這里,只感覺胸中有股無法形容的豪氣,要破殼而出。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
“老子參軍去!”
又一個站起來。
“我也去。”
“算我一個。”
“他娘的,拼了!”
一個接一個的人站起來。
走出門,朝著招兵處走去。
原本對于朝廷招官還有顧慮之人,也依然走向了招募處。
如此一幕,在臨安城內到處上演,報紙突然一報難求。
茶肆,酒樓,街頭,巷尾...整個臨安,都在沸騰。
諸葛隱士站在街道一角,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他負手而立,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眼中,有光。
旁邊一個錦衣衛小旗官湊了過來,低聲道:
“先生,您可真是有本事,這法子真靈啊。”
諸葛隱士淡淡笑道:
“陛下說,這叫洗腦。”
“但我卻認為,這叫——覺醒。”
“有了這份報紙,以后百姓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他們也能流芳,這叫民智初開,叫民心所向。”
至于百年后,千年后,這報紙會不會變味,諸葛隱士不知。
但他知道現在,當一個朝廷敢于自我解剖給天下看。
讓百姓不再愚昧,讓劣跡直陳大眾,那被洗腦,被操縱,又有何妨?
這對一個皇帝來說,需要莫大的勇氣。
“反觀金陵那位,割地賠款,歲幣和親,南逃金陵。”
“還隱隱藏藏,美其名南巡天下。”
“可笑,可笑至極。”
他拍了拍那錦衣衛的肩膀,“所以,這臨安城,一定得守住啊,有陛下在,才有希望。”
諸葛隱士想起林默刊登在報紙的一首詩。
喃喃吟道: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少年十萬兵。”
“男兒心中有傲骨,不問出處自英雄。”
“深淺身后事何懼,生死眼前膽自橫。”
“若得此城終不破,愿將此身化長風。”
“好詩,好意。”
“天下有陛下,天下之幸。”
小旗官雖然聽不太懂,但一時也聽得癡了。
“先生,這是...”
“沒什么,只是覺得格外貼切。”
“走吧,報紙不能只在臨安,還要抓緊印。”
......
定遠縣城外,北莽大營。
從遠處望去,營帳連綿數十里,旌旗如林,甲胄如云。
蕭月容帶兵時間不長,從無到有,從小到大,靠的不是玄妙的兵法,而是最樸素的道理:紀律!
她深知紀律嚴明,才是強軍之道。
所以北莽大營少了很多異族的混亂,反而像最鼎盛時的大魏軍隊。
二十萬大營,整整齊齊。
營盤中央,是俘虜營。
不,蕭月容給它改了名字,叫歸義營。
歸義,歸順大義。
營內,全是北莽一路南下,所收服的降將。
此時,氣氛微妙至極。
半晌,才有人一拍大腿。
“不剃!”
“本官可以投降,可以穿北莽衣服,但這頭,是本官底線,是漢家體統,絕對不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