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gè)臨安都沒有幾個(gè)官，如此重要的官職林默都不認(rèn)識，若是其他皇帝，早被人噴死。

但林默，那別人只會說他忙。

他的名聲已經(jīng)到了，去勾欄別人都自覺覺得他是去操勞國事的地步了。

“回陛下，臣本是江南蘇州人氏，慶安三年的狀元。”

“臣無心官場，在翰林院待了三個(gè)月，就前往了鐘鼎書院做了教書匠。”

林默恍然，一個(gè)狀元，在書院里教書十幾年。

也難怪能養(yǎng)出青氣。

“如今怎么又出來做官了？”

錢文通笑了笑，“陛下問，臣就如實(shí)回答了，慶安帝在位之時(shí)，吏治不清，官場烏煙瘴氣，臣也不是做官的料?！?/p>

“但現(xiàn)在，大魏正在面臨滅頂之災(zāi)，臣雖愚鈍，卻也想出一份力?！?/p>

林默點(diǎn)點(diǎn)頭。

“都說負(fù)心最是讀書人，今日朕才知道，那只是讀歪了書的人。”

“錢文通，這次出使北莽，很可能會被當(dāng)場斬首，你怕嗎？”

錢文通抬起頭，正要回答。

林默忽然大喝一聲。

“君子當(dāng)誠！”

他自然不會言出法隨，沒有問心之術(shù)，只是想通過這突然襲擊，看一下對方的微表情。

若是錢文通臨陣倒戈，那林默辛苦收集的白磷，可就全部打了水漂。

錢文通渾身一震。

他看著林默那雙銳利的眼睛。

坦然一笑。

“陛下，臣和您一樣，說實(shí)話也是怕的，陛下尚且粗通拳腳，臣卻是手無縛雞之力?！?/p>

“焉能不怕。”

“但有些事情，比生命更加重要?！?/p>

“臣教別人忠孝節(jié)義，教別人舍生取義，教別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若是臣自己都做不到，那這十幾年的書，真是白教了?！?/p>

“好！”

林默走上前去，握住錢文通雙手。

“大魏有先生，大魏之幸?！?/p>

“如此，朕也就不瞞你了?！?/p>

旁邊吳天良立即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個(gè)瓷瓶。

“錢大人，此物為白磷?！?/p>

錢文通點(diǎn)頭，白磷他自然知曉，大戶人家用的奢華火折子其中就有。

“錢大人，陛下的意思是讓你把這些東西送往北莽大營，這次出使就算成功了?！?/p>

“你此番前往北莽大營，名為談判，實(shí)為縱火?！?/p>

“白磷在數(shù)日之前，我們已經(jīng)全部凍入冰中?！?/p>

“大人以冰鎮(zhèn)酸梅湯慰勞大軍為由，如今天氣炎熱，無論談判成與不成，這些東西都會被北莽士兵扣押?！?/p>

“只是大人...想要脫身...恐怕千難萬難。”

“??？”

錢文通死死的看著那瓷瓶，眼中仿佛燃燒起了熊熊大火。

“我明白了，日頭旺盛，冰塊自融，白磷就會毫無征兆的燃燒起來?！?/p>

“想不到，竟然還有如此妙用，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林默拍了拍他。

“錢大人，還是有一線生機(jī)的，白磷自然根本無從探查，蕭月容查不到原因的。”

“就怕她發(fā)了狠心，搞株連...”

“大人哪怕假裝投敵，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

......

城門緩緩打開。

林默親自送錢文通到城外。

身后，是十幾輛馬車，車上裝滿了木桶。

送仇家去死，林默沒什么心理壓力。

送國士去死，林默如鯁在喉。

什么保重，活著回來，朕等你的空話，到了嘴邊實(shí)在是無法說出。

以他對蕭月容的了解，此次錢文通必死無疑。

所有的話語，在生死面前，都太輕了。

“陛下，臣有一個(gè)遺愿...”

“是愿望?！绷帜m正了他。

“書院，就拜托給陛下了！”

“朕會的。”

錢文通聽完林默的保證，深深一揖，轉(zhuǎn)身就走，再不回頭。

十幾輛馬車，跟在身后，轆轆地駛向北莽大營。

林默望著他們的背影在晨光中消失。

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兒女情長之時(shí)，但依然無法釋懷。

忽然，他聽見風(fēng)中傳來一陣歌聲。

“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

“哈哈哈，壯士一去不復(fù)返！”

這一刻，林默忽然釋懷了。

對，這才是漢人子弟。

這才是這個(gè)民族的韌性。

越是至暗時(shí)刻，越有人挺身而出，他們義無反顧，一往無前！

...

直到車隊(duì)消失不見。

林默轉(zhuǎn)身回頭，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峻帝王本色。

他大步往回走。

嘴上不停。

“吳天良。”

“臣在?！?/p>

“第一，城頭重新組織防御，昨夜那一戰(zhàn)，暴露了太多問題，盾墻反應(yīng)太慢，滾木礌石準(zhǔn)備不足，士兵輪換混亂。”

“第二，讓那些新兵蛋子見見死人，昨夜的表現(xiàn)太糟糕，有人嚇得尿褲子，有人連刀都握不穩(wěn)，這還怎么打仗！”

“第三，撫恤金，誰要是敢從中作梗，敢陽奉陰違貪墨一個(gè)籽，哪怕是一文錢，都給朕凌遲處死！”

發(fā)國難財(cái)，是林默的逆鱗。

任何人都不能觸碰。

吳天良渾身一凜。

“臣這就去辦?！?/p>

兩人快步走著，忽然，林默停下腳步。

他瞇起眼睛，看向前方。

城內(nèi)的街道上，一隊(duì)白衣人正在匆匆趕路，沿途撒著一些粉末。

全是女子，穿著素白的僧袍，剃著光頭。

步伐很快，卻井然有序。

“那些是什么人？”

魏公公不知道何時(shí)已經(jīng)跟了上來，忙回道：

“陛下，那是凈慈庵的師太們。”

“凈慈庵？”

“對，臨安城里有名的尼姑庵，平日里吃齋念佛，不問世事?！?/p>

“不過，這些師太可不是普通的尼姑，她們精通醫(yī)術(shù)，每年都會在城外設(shè)棚施藥，救治窮苦百姓?！?/p>

“昨夜的傷兵，她們也來了，忙了一夜，救活了不少人?！?/p>

“現(xiàn)在是為了防止滋生瘟疫，在灑一些藥粉。”

“嗯...都是宅心仁厚的女菩薩啊?！?/p>

林默微微頷首，心中有些欣慰。

連不問世事的師太們都出來了，足見臨安已經(jīng)是眾志成城。

所有人都在忙碌。

他也不能閑著。

林默所能做的，除了團(tuán)結(jié)人心，鼓舞士氣...

就只能是開枝散葉。

可秀女選了，青樓逛了，壓根找不到符合條件的姑娘。

他也是有力無處用。

姑娘...

林默若有所思。

對哦，尼姑也是??！

下一刻，他凝神朝著那些女菩薩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