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沖出老碼頭，小N把油門踩到底。

可樂的電話已經掛了，再打過去沒人接。他攥著方向盤，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媽的店。

儀表盤上的數字跳到一百一，窗外的路燈連成一條線。紅燈，他沒停。拐彎，他沒減速。輪胎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十五分鐘后，車甩在商場門口。

卷簾門歪成了S形，玻璃碎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響。媽的店名招牌掉在地上，燈管碎成幾截，還在一閃一閃地冒火花。

媽蹲在臺階上，手捂著另一只手，血從指縫里滲出來。

小N沖過去，蹲下。

“媽！”

媽抬起頭，臉色發白，但沒哭。看見小N，她扯了個笑。

“小N，媽沒事，就劃了一下。”

小N拉開她的手，那道口子從虎口拉到手腕，皮肉翻著，血還在往外冒。

“誰干的？”

媽搖頭：“不認識，五六個男的，拿棍子，進來就砸。一句話沒說，砸完就走。”

小N站起來，掃了一眼四周。商場的保安站在遠處，指指點點，沒人過來。

“可樂呢？”

媽說：“我給他打電話了，他說馬上來。”

小N點了點頭，蹲下來，把碎玻璃往旁邊撥了撥。卷簾門上幾個腳印，鞋底花紋很深，運動鞋。

五分鐘后，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可樂推開車門跑過來，臉煞白，看見媽手上的血，腿軟了一下。

“媽！”

媽擺手：“沒事，就劃了一下。”

可樂蹲下，盯著那道傷口，手抖得厲害。

“去醫院，現在就去。”

他扶起媽，往出租車走。走了兩步回頭，看著小N。

“你在這兒？”

小N說：“我一會兒過去。”

可樂點了點頭，扶著媽上車。出租車開走了，尾燈消失在街角。

商場門口只剩下小N一個人。

他走到對面那家煙酒店，推門進去。老板站在柜臺后面，看見他，眼神躲了一下。

小N把手機掏出來，調出轉賬界面。

“剛才的事，看見了？”

老板猶豫了幾秒，然后壓低聲音。

“五個人，開一輛白色面包車。車牌沒看清，但有個瘦的，臉上有顆痣。”

小N轉過去五百塊。

“謝了。”

他轉身往外走。

老板在后面喊他。

“小伙子，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你小心點。”

小N沒回頭。

晚上九點半，小N的車停在臺球廳對面。

傳奇已經到了，靠在車頭抽煙。看見小N下車，他把煙掐了，走過來。

“查到了？”

小N點頭。

“阿坤的人。”

傳奇沒說話，等著。

小N說：“有個瘦的，臉上有痣。在里面。”

傳奇看了一眼臺球廳的門。

“就咱倆？”

小N推開車門。

“夠了。”

推開門，煙霧繚繞。

臺球廳里七八桌人，球撞擊的聲音此起彼伏。阿坤在最里面那桌，正彎腰瞄準。旁邊站著胖子和一個瘦子——瘦子臉上有顆痣，正低頭玩手機。

小N走過去。

阿坤看見他，直起身，球桿往臺子上一放。

“喲，來了？”

小N站在他對面，隔著臺球桌。

“我媽的店，你砸的。”

阿坤笑了，從煙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方老板讓我帶個話，讓你長點記性。”

小N盯著他。

阿坤把煙點著，吸了一口，朝小N臉上吐出來。

“今天只是店。下次就不是了。”

小N沒躲那口煙。

旁邊的瘦子抬起頭，看見小N，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

阿坤看了看他們，笑了笑。

“怎么？想動手？”

話音剛落，瘦子往前走了一步。

小N動了。

他抄起臺球桌上那顆白球，往前跨了一步，照直砸在瘦子臉上。瘦子慘叫一聲，捂著鼻子往后倒，血從指縫里往外冒。

胖子撲過來，被傳奇一腳踹在膝蓋上，人歪下去，撞翻了旁邊一張臺子。

阿坤往后退了一步，臉上的笑沒了。

小N沒追，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顆球。

“下次就不是砸店了。”

他把球扔在地上，轉身往外走。

傳奇跟在后頭。

阿坤的聲音從后面傳來，隔著煙霧，聽不清罵的什么。

上了車，小N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傳奇坐在副駕駛，點了根煙，遞給他一根。小N接過，叼在嘴里，沒點。

車開出去很遠，傳奇才開口。

“那個臉上有痣的，是動手的人。”

小N說：“知道。”

傳奇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阿坤肯定要報復。”

小N說：“知道。”

傳奇看著他。

“接下來怎么弄？”

小N沒回答。

前方紅燈，車停下。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盯著那盞紅燈，等它變綠。

然后踩下油門。

晚上十一點，車停在巷子口。

小N推開車門，腳踩在地上，腿有點軟。他站了幾秒，等那股勁過去，才往里走。

倉庫門開著，燈亮著。可樂已經回來了，坐在床邊，看見他進來就站起來。

“媽在醫院縫了五針，醫生說沒事，讓回去休息。我送她回家了。”

小N點了點頭，走到自己床邊坐下。

可樂湊過來，蹲在他面前。

“小N，你去找他們了？”

小N說：“見了。”

可樂問：“動手了？”

小N把臺球廳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可樂聽完，半天沒說話。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一盞路燈亮著。

他關上門，走回來，又蹲下。

“小N，接下來怎么辦？”

小N看著他。

“怕了？”

可樂搖頭。

“不是怕。是不知道怎么辦。”

小N沒說話。

夜里十一點四十，倉庫安靜下來。

可樂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睛睜著。傳奇靠在墻上，手里拿著那根鐵管，一下一下地顛著。

小N坐在床邊，沒躺下。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

他摸了摸枕頭底下——那把水果刀還在。

今天他用了臺球，沒用刀。

下次呢？

手機亮了，小楠發來消息。

阿姨的店怎么了？我媽說的。

小N看著那幾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

然后回：沒事，修修就好。

小楠：你還好嗎？

小N：還好。

小楠：明天見嗎？

小N：我約你。

小楠發了個笑臉。

他把手機放下。

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

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燈壞了一盞，只剩遠處那盞還亮著。野貓蹲在墻頭，兩只眼睛發著綠光。

他盯著那只貓，貓也盯著他。

然后貓跳下墻頭，跑了。

小N把門關上，走回去躺下。

閉上眼之前，他想的是阿坤那張流著血的臉。

還有方世華那句話——

“這只是開始。”

行。

那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