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小N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裝著事——李姐出來了,可樂怎么辦,方世華那邊三天期限還剩兩天。
他躺在那張新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窗外有月光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亮一塊暗一塊的。
可樂還在睡,呼嚕聲斷斷續續。
他輕輕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門口蹲著抽煙。
外頭很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巷子里的路燈還亮著,昏黃黃的光灑在地上。賣早點的還沒出來,整個城市像還沒睡醒。
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
煙霧被風吹散,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六點半,他站起來往回走。
可樂已經醒了,坐在床上發呆。看見他進來,他抬起頭。
“小N,我今天還去店里嗎?”
小N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周姐怎么說?”
可樂撓了撓頭。
“她說讓我先別去,等消息。”
小N點了點頭。
可樂看著他,眼神里有點慌。
“小N,李姐出來會不會找我?”
小N說:“會。”
可樂愣住了。
小N繼續說:“但你越躲,她越覺得是你。不如正常去,穩住。”
可樂深吸一口氣。
“行。”
七點半,兩人一起出門。
可樂往東去店里,小N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陽光已經出來了,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剛坐下,手機響了。
傳奇。
“下午有空沒?”
小N說:“有。”
傳奇說:“林霜那邊有個律師,想見你。聊聊可樂的事。”
小N愣了一下。
“律師?”
傳奇說:“嗯,專業的。周曉雨介紹的。”
掛了電話,小N盯著手機看了好幾秒。
周曉雨介紹的律師。
這網,越收越緊了。
上午九點,小N開車去了趟新房子。
不是去看房,是想靜一靜。鑰匙插進鎖孔,推開門,屋里還是那個樣子——淺灰色的墻,原木色的地板,陽光從陽臺照進來。
他走到陽臺上,往下看。
樓下公園里,幾個老太太在遛狗,幾個小孩在跑。有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慢慢走,邊走邊打電話。
他站了很久。
這地方,跟那些事隔得遠。
但那些事,還是會找上門。
十點半,他回到倉庫。
剛坐下,手機響了。可樂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
“小N,李姐來店里了。”
小N坐直了。
“她說什么?”
可樂說:“她問我這兩天怎么沒去,我說家里有事。她笑了笑,說‘沒事,年輕人嘛,有自己的事正常’。那笑……小N,我瘆得慌。”
小N沉默了兩秒。
“她沒提別的?”
可樂說:“沒有。就坐了十分鐘,走了。”
小N說:“你穩住。她越這樣,越危險。”
可樂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小N把手機放下,手指攥得發白。
李姐來了,笑了,走了。
這是暴風雨前的安靜。
下午兩點,傳奇來倉庫接他。
兩人開車往市區走,一路沒說話。傳奇開著車,眼睛盯著前方,偶爾看一眼后視鏡。
小N靠著座椅,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三點,車停在一棟寫字樓樓下。
十八層,玻璃幕墻,門口掛著牌子。兩人坐電梯上去,前臺已經在等著了。
“李先生?這邊請。”
他們被領進一間會議室,落地窗,能看見半個城。里面坐著個女的,四十來歲,短發,戴眼鏡,穿著職業裝。
她站起來,伸出手。
“我姓孫,叫我孫律師就行。”
小N握了握手,坐下。
孫律師沒繞彎子,直接說。
“可樂的事,周曉雨跟我說了。證據我看過,夠用。”
小N看著她。
孫律師說:“但有個問題——李姐背后有人保她。那個人不簡單。”
小N問:“方世華的人?”
孫律師點了點頭。
“阿坤出面保的。方世華跟這件事沒關系,但他在保李姐。”
小N沉默了幾秒。
孫律師繼續說:“可樂現在處境危險。李姐出來,肯定會查誰舉報的她。可樂是店長,第一個被懷疑。”
傳奇在旁邊問:“怎么辦?”
孫律師說:“兩條路。一是可樂配合我們,繼續收集證據,爭取立功。二是馬上撤,換個地方躲一陣。”
小N問:“哪條更安全?”
孫律師想了想,說。
“第一條,有風險,但能徹底解決。第二條,暫時安全,但后患無窮。”
小N沒說話。
孫律師看著他。
“你替他選。”
從寫字樓出來,天已經陰了。
要下雨的樣子,風也大了。傳奇站在他旁邊,點了根煙。
“你怎么想?”
小N說:“第一條。”
傳奇點了點頭。
“我也是。”
下午四點半,小N回到倉庫。
可樂已經在了,坐在床邊等他。看見他進來,他站起來。
“小N,怎么樣?”
小N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孫律師說,證據夠用,但李姐背后有人保她。”
可樂臉色變了。
小N繼續說:“兩條路。一是繼續配合收集證據,爭取立功。二是撤,躲一陣。”
可樂看著他。
“你選哪個?”
小N說:“第一條。”
可樂沉默了幾秒,然后深吸一口氣。
“行,我聽你的。”
晚上七點,小楠發來消息。
今天忙啥了?
小N看著那條消息,想了想,回。
見了律師。
小楠:律師?出什么事了?
小N:可樂那邊的事。
小楠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后說。
那你還好嗎?
小N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回:還好。
小楠:晚上出來吃飯?
小N:今天不行。
小楠:那明天?
小N:我約你。
小楠發了個笑臉。
夜里十一點,倉庫安靜下來。
可樂已經睡了,呼嚕聲斷斷續續。小N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方世華那邊還剩一天期限。
可樂這邊剛起頭。
李姐那邊還在暗處。
他翻了個身。
窗外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的,打在鐵皮頂上,噼里啪啦響。
他聽著雨聲,慢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