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蹲在地上，拿根樹枝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

“你說他們那十四萬，真能給嗎？”

小N沒回答，靠在墻上閉著眼。

傳奇在旁邊擦那把錘子，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可樂又問：“就算給，咱拿了錢再去拍那批貨，他們能樂意？”

小N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他們讓我出面拍，拍下來貨歸他們。”

可樂愣了：“那不是白忙活？”

小N說：“拍下來之后，貨歸誰，不一定。”

可樂眨巴眨巴眼，琢磨了一會兒，突然拍了下大腿。

“操，我懂了！你打算黑吃黑？”

傳奇停下擦錘子的手，看了小N一眼。

小N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可樂來勁了：“怎么個黑法？你說說。”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拍賣會那天，他們肯定會在場盯著。但他們不能自己出面，所以只能讓我舉牌。那批貨起拍八萬，最多抬到十五萬就頂天了。他們有十四萬給我，加上我手里的錢，一共二十九萬。”

他頓了頓。

“但我不會用他們的錢去拍。”

可樂沒聽懂：“那用誰的錢？”

小N說：“用我自己的。他們的錢，先拿著，不動。”

傳奇點了點頭：“讓他們以為你用的是他們的錢。”

“對。”小N說，“拍下來之后，貨是我的。他們想要，拿錢來買。”

可樂張大嘴，半天合不上。

“操，你這腦子……不怕他們翻臉？”

小N沒回答。

傳奇替他說了：“翻臉就翻臉，誰怕誰。”

可樂撓了撓頭，想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行，就這么干。反正早就結仇了，不差這一回。”

下午，小N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小楠。

晚上有空嗎？

小N盯著屏幕，手指懸著，過了一會兒才回：什么事？

小楠秒回：小魚今晚在KTV演出，讓我叫你去捧場。

小N想了想，回：幾點？

小楠：八點，夜鶯KTV，你知道嗎？

小N知道，就是上次幫小魚介紹的那家。

他回：好。

發完，把手機揣回口袋。

可樂湊過來：“又是小楠？”

小N點了點頭。

可樂嘿嘿笑：“有戲有戲。”

傳奇難得開了一句口：“你少說兩句。”

晚上七點半，小N出了門。

臨走前，可樂在后頭喊：“穿好看點！”

小N沒理他，還是那件舊外套。

夜鶯KTV在城南那條老街上，門臉不大，但霓虹燈挺亮。小N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都是年輕人，抽煙聊天。

他推門進去，里頭光線暗，音樂聲大，震得耳朵嗡嗡響。他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四處張望。

小楠從旁邊冒出來，拍了他一下。

“這兒！”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衣，頭發披著，化了點淡妝，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走吧，位子給你留著。”

她拉著他的袖子往里走。穿過走廊，進了一個小包廂。包廂里沒別人，就他們兩個。

小N站在門口，沒進去。

小楠回頭看他：“愣著干嘛？坐啊。”

小N說：“不是看演出嗎？”

小楠笑了：“演出在大廳，待會兒出去看。先坐會兒，小魚還沒上場。”

小N這才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小楠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罐啤酒。

“喝點？”

小N接過來，沒開，放在桌上。

小楠也不在意，自己開了一罐，喝了一口。

“我媽說，你媽今天接了個燙染的活，收了一百二。”

小N愣了一下。

小楠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你媽手藝進步挺快的。”

小N點了點頭。

小楠又說：“你爸那個花的標本，我媽拿了一個回去放著，鄰居來串門看見了，問在哪兒買的。我媽說不是買的，是自己做的，鄰居也想買一個。”

小N看著她，沒說話。

小楠笑了：“你爸要是真做起來，說不定能賣錢。”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他高興就行。”

小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后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你對你爸媽真好。”

小N沒接話。

八點一刻，他們出去大廳。

舞臺不大，下面散坐著二三十個人，燈光昏暗。小楠拉著小N找了個角落坐下，等著。

八點半，小魚上場了。

她還是抱著那把吉他，穿著簡單的黑毛衣，走到舞臺**，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唱一首老歌，《后來》。”

音樂響起，她開口唱。

聲音還是那樣，有點沙，但好聽。

小N坐在角落里，聽著。小楠在旁邊跟著哼，偶爾扭頭看他一眼。

唱到一半，小楠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她最近心情好多了，謝謝你幫她介紹這份工。”

小N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一曲唱完，臺下稀稀拉拉鼓掌。小魚鞠了個躬，下臺了。

小楠拉著他站起來：“走，去后臺看看她。”

后臺是個小房間，堆著雜物。小魚坐在化妝鏡前，正在卸妝。看見他們進來，她笑了。

“喲，小N來了？”

小N站在門口，沒進去。

小魚沖他招手：“進來進來，站門口干嘛？”

小N這才進去，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小魚一邊卸妝一邊說：“這地方挺好的，老板人不錯，客人也行，唱一晚上給兩百，還包一頓宵夜。”

小楠在旁邊說：“那挺好的啊。”

小魚點點頭，然后看著小N，眼神有點復雜。

“謝了。”

小N說：“不用。”

小魚笑了，笑得很輕。

“你跟小楠……咋樣了？”

小楠在旁邊臉紅了，拍了小魚一下。

“瞎說什么！”

小魚躲開，哈哈笑。

小N沒說話，只是看了小楠一眼。

從KTV出來，已經快十點了。

外頭風大，小楠裹緊外套，走在他旁邊。

“小魚這人就這樣，嘴上沒把門的，你別往心里去。”

小N說：“沒事。”

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前走。路燈昏黃，路上沒什么人。小楠走得很慢，他也放慢腳步。

走到一個路口，小楠停下來。

“我到家了。”

小N抬頭看了看，是那棟老樓。

小楠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

“那個……下周六，我媽生日，想請你和你爸媽來吃飯。”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臉有點紅，但沒躲開他的目光。

“就是吃頓飯，沒別的。”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

“好。”

小楠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回去了。”

她轉身上樓，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后消失在樓道里。

小N站在那兒，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回到倉庫，已經快十一點了。

可樂還沒睡，蹲在地上等他，傳奇在旁邊靠著墻抽煙。

可樂看見他回來，蹭地站起來。

“咋樣？約會順利不？”

小N沒理他，走到自己那塊紙板旁邊坐下。

可樂不死心，湊過來：“說嘛說嘛，親了沒？”

傳奇踢了他一腳。

“煩不煩？”

可樂捂著屁股躲開，嘴里嘀咕著：“我關心兄弟不行啊？”

小N躺下，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卻全是剛才那張臉。

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的那張臉。

還有她說的話——“下周六，我媽生日，想請你和你爸媽來吃飯。”

他翻了個身。

第二天早上，小N去了一趟父母那邊。

推門進去，媽正在給一個中年婦女洗頭，圍裙上沾了水，動作還挺熟練。爸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個新做的標本，玻璃罐子整整齊齊碼著。

看見他進來，媽抬起頭，臉上帶著笑。

“小N來啦？等會兒啊，媽馬上好。”

小N在旁邊坐下，看著媽給人洗頭。

那中年婦女是鄰居，一邊洗一邊跟媽聊天：“你這手藝行啊，比理發店不差。以后我就來找你了。”

媽笑著說：“行行行，隨時來。”

洗完了，吹干，收了二十塊錢。媽把錢疊好，揣進口袋，臉上的笑一直沒下去。

等人走了，小N站起來，走到爸那邊。

爸抬起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看，我又做了幾個。”

小N拿起一個罐子看了看。這回不是野花了，是幾朵小雛菊，配著兩片葉子，封在透明的膠里，挺好看。

“爸，這個能賣嗎？”

爸搓了搓手：“不知道啊，沒賣過。”

小N想了想，說：“我找人問問。”

下午，他給小楠發了條消息。

你媽上次拿的那個標本，鄰居真想買？

小楠很快回：真想買，問了好幾次了。

小N說：讓你鄰居開個價。

小楠回了個OK。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她說五十塊行不行？

小N看著那個數字，愣了一下。

一個玻璃罐子，成本幾塊錢，能賣五十？

他把手機遞給爸看。

爸盯著屏幕，手有點抖。

“這……這是真的？”

小N點了點頭。

爸搓了搓手，眼眶有點紅。

“那……那我多做幾個。”

晚上，三個人在倉庫吃泡面。

可樂一邊吸溜一邊說：“你爸那東西要是真能賣，以后也是個進項。”

傳奇點了點頭。

小N沒說話，但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

明天晚上，他要給胖子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