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鳥似乎都暫停啼叫,風也隨之靜止了。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劉蕓娘離得太近了。
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近到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氣息。
那是一股靈菇燉肉的味道,混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
而當劉蕓娘捏住他臉蛋的那一刻,顧長生只覺得整個世界都炸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劉蕓娘的手指接觸的地方涌來,瞬間席卷全身。
他的血液如同沸騰的開水,瘋狂奔涌。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砰砰作響。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恍惚間,他仿佛感覺有無數的煙花在眼前炸開。
五彩繽紛,絢爛無比。
他的丹田里,那層固若金湯的瓶頸——
咔嚓。
一聲輕響。
裂開了一道縫隙。
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涌入那道縫隙,沖擊著那層阻礙了他許久的壁壘。
同時愣住的還有劉蕓娘。
她臉頰微紅地看著顧長生。
剛才,她也不知道自己腦子抽什么風了。
與顧長生靠近的那一刻,她竟然覺得顧長生的臉蛋紅紅的,還挺可愛。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住了。
可下一秒,她感覺到,她那卡了幾十年的修為桎梏,竟然也跟著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輕微的一下。
但對于她來說,那無異于天地震動。
這意味著什么,她太清楚不過了!
一股狂喜頓時從她的心底涌出。
她這一生竟然還有可能突破現在的修為!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長生,腦子里一片混亂。
自己的修為桎梏,怎么會動?
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他靠近自己,自己的修為就會松動?
為什么他突破瓶頸的時候,自己的桎梏也會跟著動?
無數的疑問涌上心頭,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顧長生卻沒注意到她的異樣,他整個人都沉浸在突破的喜悅中。
“劉大娘!您太厲害了!”他激動地說,“您一碰我,瓶頸就裂了!”
“您能再碰我一下嗎?”
“再碰一下,說不定就全破了!”
劉蕓娘回過神來,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子,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啊。
“你——”
她剛想說什么,忽然臉色一變。
因為她感覺到,遠處有幾道強大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
是內門的方向。
“有人來了。”她低聲說。
顧長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那幾道氣息已經落到了小徑上。
四道人影。
為首的是個中年道人,一襲青衫,仙風道骨。
正是顧青山。
他身后還跟著三個人——
掌門青云子。
大長老。
二長老。
劉蕓娘看見青云子,臉色微微一變。
青云子看見她,也是一愣。
父女倆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
尤其是劉蕓娘還真捏著顧青山的臉蛋。
顧長生卻沒注意到這些,他一看見顧青山,立刻興奮地跑了過去。
“師父!師父!我瓶頸裂了!”
顧青山:“???”
“什么?”
“瓶頸!”顧長生指著自己的丹田,“筑基瓶頸!裂了!”
顧青山愣住。
他下意識探出靈氣,感知顧長生的丹田。
然后,他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真的裂了。
那層堅固的筑基瓶頸,真的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過顧青山現在哪顧得上這小子。
他抬頭看向劉蕓娘,眼神復雜。
那眼神里,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蕓娘,”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你……還好嗎?”
劉蕓娘卻直接忽視了顧青山的深情。
她同樣沒有功夫去管顧青山。
“剛才……我的修為桎梏也動了一下……”劉蕓娘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青云子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女兒。
“什么?!”
劉蕓娘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后退一步。
“就是……動了一下。”她小聲說,“很輕微的一下。”
青云子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腕。
靈氣探入。
然后,他愣住了。
真的動了。
那卡了幾十年的修為桎梏,真的有了松動的跡象。
雖然只是很輕微的一下,但對于他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奇跡。
他猛地轉頭,看向顧長生。
顧長生被他看得渾身一抖,下意識躲到顧青山身后。
“師父,這老頭是誰?怎么這么看我?”
顧青山嘴角一抽。
“老頭?”
他拍了拍顧長生的腦袋,小聲說:“那是掌門。”
顧長生一愣。
“掌門?”
他探出腦袋,看了看青云子,又縮回去。
“掌門為什么這么看我?我又沒犯錯。”
顧青山嘆了口氣。
“你沒犯錯。但你——”他頓了頓,看了看劉蕓娘,又看了看青云子,最后目光落在劉蕓娘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看了,這小子就是普通體質。”顧青山無奈地解釋道。
他明白青云子的想法,對方應該是懷疑顧長生是否有什么特殊體質。
可他這弟子,他最了解。
能夠修煉就已經是不容易了,哪有什么特殊的體質?
要說特殊的話,或許就是在劍道上的天賦了。
青云子眼中閃過一抹靈氣,顯然是用了某種瞳術。
旋即他眼眸一黯:“看來只不過是巧合。正好蕓娘因為這小子起了情緒波動,加上這么多年的靈氣累積,從而突破了這道桎梏。”
其他兩位長老也默默點頭。
這個解釋確實比較合理。
只是劉蕓娘的眼底卻閃過一抹異色。
別人不知道,但是她再清楚不過了。
自己瓶頸的突破根本不是因為什么情緒波動……
但是她并沒有選擇說出來:這算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吧。
顧長生卻沒有太明白他們的意思。
顧青山自然看出了自家徒兒的心思,他大笑一聲,拍了拍顧長生的肩膀:“你小子,干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
顧青山笑了笑:“你讓蕓娘……也就是你劉大娘的修為松動了。”
顧長生很快就反應過來,面露喜色:“那劉大娘也能突破了?”
“還不清楚。”劉蕓娘笑了笑,“只是松動罷了,很輕微的松動,不過,總算有希望了……”
青云子沉默了一瞬,剛想說話,卻被顧長生搶先了:“那不夠!”
他看向劉蕓娘,眼神清澈而真誠。
“劉大娘,要不您再捏我一下?”
“……”
劉蕓娘的臉騰地紅了。
其余人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尤其是青云子和顧青山。
“剛才您一捏我,我的瓶頸就裂了。要是再捏一下,說不定您的也能裂。”
他看向劉蕓娘,眼睛亮晶晶的。
“劉大娘,您再試試?咱們互相攻擊,互相突破!”
劉蕓娘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咳咳。”青云子清了清嗓子,打破這尷尬的局面,“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蕓娘,你先跟我回去。既然桎梏已經松動,你需要閉關修煉,爭取早日突破。”
劉蕓娘并沒有拒絕。
她等這一天等了幾十年了,本以為等不到,可沒想到……
她瞥了眼一旁站著的顧長生,忍不住嘆了口氣。
顧長生正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神里全是不舍:“劉大娘,您要走?”
“嗯。”她別過臉去,“要走了。”
“那……還回來嗎?”
劉蕓娘沒回答。
青云子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顧長生,若有所思。
“顧長生,”他忽然開口,“你叫什么來著?”
“顧長生。”顧長生老老實實回答。
“顧長生,”青云子點點頭,“你很好。”
顧長生眨了眨眼。
這是在夸他嗎?
“師父,”他小聲問顧青山,“掌門夸我,我要不要謝他?”
顧青山:“……閉嘴。”
顧長生乖乖閉嘴。
青云子看了這師徒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走吧。”他轉身,往內門方向走去。
劉蕓娘站在原地,看著顧長生。
晚風拂過,吹起她的發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最后,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顧長生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
“師父,”他忽然問,“劉大娘還會回來嗎?”
顧青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哦。”
顧長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顧青山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舍不得?”
“有一點。”
“為什么?”
顧長生認真想了想,說:“在她身邊,修煉得快。”
顧青山嘴角頓時一抽,旋即笑了。
這小子……
三天后,玄木峰,小院。
顧長生盤腿坐在石床上,閉目修煉。
丹田里,那道裂開的縫隙正在緩緩擴大。
靈氣如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涌入,沖刷著那層即將破碎的壁壘。
他能感覺到,只要再給他十天半個月,他一定能突破。
可是——
外門小比,還有七天。
顧長生睜開眼,嘆了口氣。
“七天……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