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大陸,青云宗,玄木峰。
劍鋒劃破虛空,晨霧從中破開成兩半,化為兩道白練在顧長生周身旋轉。
長劍舞動,道道霧氣隨之飛舞,一道無形的氣浪從劍尖激射而出,將十丈外的一塊青石震得微微一顫。
“呼——”
顧長生收劍而立,吐出一口濁氣,看著那塊青石上新增的一道淺淺的白痕,搖了搖頭。
“太遠了,力道散了?!?/p>
他收起劍,轉身離開。
身后,霧氣緩緩合攏,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石頭上那道白痕,深三分,寬一指,邊緣光滑如鏡。
十八年了,自從師父將剛出生的他帶上山后已經整整十八年了。
這十八年來,他一直住在這里,連山都沒下過,可即便如此努力,他卻連煉氣一層都沒有突破。
聽師父說,與他同期進入青云宗的師兄弟們至少都煉氣三層了。
“不過師父說了,練劍可以強身健體,至少可以多活幾天?!鳖欓L生收劍入鞘,拿起搭在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倒不是嫉妒別人,別人怎樣與他何干?
他修煉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長生。
這也是源自于師父顧青山的教導。
世間萬般皆虛妄,唯有長生是歸途。
可惜的是,他沒有辦法修煉任何功法。
任何功法,只要他按照口訣運轉,靈氣就會像遇到石頭的溪水一樣,從他身邊繞開,一絲一毫都進不去。
師父顧青山檢查了整整三個月,最后也沒得出一個什么結論,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但顧青山不知道的是,顧長生每次嘗試修煉別的功法時,腦海里就會浮現出一篇玄奧的文字,金光閃閃,仿佛刻在靈魂深處,然后其他功法就全廢了。
他能感覺到那門功法的存在,但卻無法向外人描述,甚至連說都無法說出口。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封住了他的嘴,讓他只能獨自守著這個秘密。
“反正先練劍唄?!鳖欓L生心態很好。
師父說,就算不能煉氣,把劍法練到極致,成為一名劍客,活到100歲不是問題。
顧長生正準備回去吃早飯,突然停下了腳步。
鎮子東邊的山林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這是練了三年劍練出來的。
他雖然不能煉氣,但他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他握住了劍柄,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林子。
他確實是個普通人。但他練了三年的劍,心里有數。
林子里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顧長生放輕腳步,順著直覺的方向摸過去。
走了大概一刻鐘,他看到了動靜的來源。
是一只狐貍。
一只純白色的狐貍,大概有半人高,蜷縮在一棵大樹下。
它的后腿上有一道傷口,正在往外滲血,應該是被捕獸夾傷到了。
顧長生剛想靠近,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這狐貍身上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與普通野獸似乎有些不同。
顧長生也沒多想。
“受傷了?”顧長生蹲下來,仔細觀察。
白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讓顧長生愣了一下。
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覺得那雙眼睛……不太像狐貍的眼睛,反而更像是人。
“你等等,我給你看看傷?!?/p>
顧長生伸手想去檢查傷口,白狐卻往后縮了縮,呲了呲牙。
“別怕,我不吃狐貍。”顧長生安撫道,“肉太柴,不好吃。”
白狐:“……”
它好像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顧長生沒注意到。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布,準備給白狐包扎傷口。
就在這時,白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是的,亮了起來。
一道粉紅色的光芒從它眼中射出,直直地沒入顧長生的眉心。
顧長生身體一僵。
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四肢百骸涌上來。
他心跳砰砰加速,一股氣血直沖腦門,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這是……什么攻擊?”
一股極其強烈的火焰從他的心底綻放,瞬間點燃他的全身。
燙!
好燙!
那種燙是源自于骨髓的。
他感覺自己全身都有些發癢,血液就如同沸水般翻涌,連同皮膚都漲得通紅。
那股熱流在全身翻滾,最終竟然往身體的某一處匯聚而去,壓縮,旋轉。
一股極強的脹痛感頓時傳來。
顧長生立刻清醒了幾分。
“中毒了!”
顧長生立馬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想起師父說過,有些妖獸擅長精神攻擊,能讓人產生幻覺。
難道這就是?
不管怎樣,先制服它再說!
顧長生當機立斷。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攻擊,但他知道,必須先攻擊的人——不,狐貍。
他握緊劍柄,青鋼劍瞬間出鞘。
白狐顯然沒料到他還能動。它眼中閃過一道驚訝,想要躲閃,但腿上有傷,動作慢了半拍。
劍光一閃。
劍脊拍在白狐腦袋上。
“砰?!?/p>
白狐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顧長生收劍,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太可怕了。
這攻擊太可怕了。
身上紅色也逐漸消退,他的臉卻還有些發燙,心跳還是砰砰的,那種渾身發癢的感覺也還沒消失,身體某處還隱隱有些脹痛。
“這是什么攻擊?怎么會這樣?”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現沒有大礙,就是臉有點紅,身上有點熱。
就在這時,原本還有些脹痛的地方忽然變得有些清涼,原本那股火熱化為一道暖流,順著經脈開始游走。
一股極度的舒適感取而代之。
那些玄奧的文字再次浮現在顧長生的腦海中,如同一只只蝌蚪,引導著熱流,在他體內不斷游走。
每到一處,那股靈氣就會隨之游走,不斷打通他體內淤積的經脈。
靈氣游走全身,最終匯聚在他的丹田之中。
他的身體變得無比輕松,與之前的身體宛如云泥之別。
也不知道為什么,原本那些玄奧的文字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盡管還是無法說出口,但是,他至少知道了這些文字其實是一個修煉功法,其名叫《大陰陽合和神訣》,是一本雙修功法。
雙修功法?
顧長生皺起眉頭。
什么叫雙修功法?
難道是兩個人一起修煉的功法嗎?
師父曾經說過,兩個人一起修煉會分掉對方的靈氣,降低修煉效率???
而且,為什么這只狐貍的攻擊能激活它?
難道……這只狐貍有什么特殊之處?
可這功法名字聽起來,似乎不是那么簡單。
不過好在,他現在能夠修行了。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
他試過無數種方法,都無法修煉出一絲靈氣。
現在,被一只狐貍攻擊了一下,就有了?
他看向暈倒在地的白狐,眼神逐漸變得復雜。
這只狐貍竟然會使用那種神秘的攻擊手段,一看就不是凡品。
顧長生也聽說過,世間除了人之外,還有一種名為獸的物種。
獸分為靈獸與妖獸,靈獸潤澤萬物,集天地靈氣孕育而生。
眼前這只狐貍,顯然不是什么靈獸。
那就是妖獸了。
師父曾經說過,遇見妖獸時要十分小心,特別是母妖獸,據說母妖獸特別厲害。
師父就曾經差點栽在一只母蛇手里。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身來,走到白狐面前,蹲下,認真地看著它。
“師父說,要判斷一只妖獸的威脅程度,最好先知道它是公是母……”
顧長生想了想,伸出手抓住了白狐的后腿,正準備扒開鑒定一下它的性別。
那白狐好像感應到什么似的,眼珠子蹭的一下,瞪得老大,正好與顧長生的視線相對。
顧長生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