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根本來不及回頭,后頸處寒毛倒豎,那是死亡逼近的信號。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腥臭的風正撲面而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腐尸氣息。
千鈞一發之際,陳默腰腹猛地發力,借著手臂抓握的支點,整個人像是一個被拉滿的彈簧,硬生生將懸在半空的王大錘向平臺內側甩去,同時自己借勢向右側翻滾。
“嘶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炸開。
陳默只覺得后背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那件沖鋒衣瞬間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連帶著皮肉都被利爪劃傷。幸虧他閃避及時,否則這一下抓的不是后背,而是腦殼。
“砰!”
王大錘重重地摔在石板上,顧不得屁股摔成了八瓣,連滾帶爬地舉起***,對著那正欲騰空的黑影就是一槍。
“轟!”
霰彈在近距離爆開,卻像是打在了一塊生鐵上,火星四濺。那蛟人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上堅硬如鐵的鱗片擋住了大部分彈片,但它顯然也被這巨大的沖擊力震得不輕,身形在空中一滯,摔落在平臺邊緣,滑出了幾米遠才停下來。
“媽的,這玩意兒皮太厚了!”王大錘一邊罵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戰術背心里掏出僅剩的一枚高爆雷管,“默子,你沒事吧?我看這槍是撓癢癢,咱們還是得炸!”
陳默捂著后背,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傷口,眼神死死鎖住那頭正在緩緩爬起的怪物。
“別動那玩意兒!”陳默低喝一聲,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里是懸空平臺,這下面是尸鯰潭,你要是把平臺炸塌了,咱倆都得喂魚!”
“那咋辦?這東西刀槍不入,咱們拿牙啃啊?”王大錘急得滿頭大汗,手里的工兵鏟握得咯吱作響。
此時,那蛟人怪物已經重新站了起來。它沒有眼睛的面部微微抬起,鼻孔兩側的腮裂劇烈張合,似乎在嗅著空氣中血腥的味道。陳默的血腥味顯然刺激了它的兇性,它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品嘗美味的前奏。
“它看不見,靠的是嗅覺和聽覺。”陳默腦海中飛速運轉,天眼雖然因為透支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捕捉到這怪物周身那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氣。這股黑氣在它胸口的位置最為凝聚,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漩渦狀。
“大錘,別開槍,聽我指揮。”陳默強忍著眩暈,從懷里掏出那枚一直貼身藏著的青銅殘片——那是之前在“影壁”處炸出來的東西。
“這畜生是‘走蛟’失敗的產物,身上帶著龍氣,也帶著尸煞。普通手段傷不了它,得用鎮物。”陳默一邊說,一邊緩緩向左側移動,試圖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鎮物?就這塊破銅爛鐵?”王大錘雖然嘴上吐槽,身體卻很誠實地向右側包抄,試圖形成夾擊之勢。
“這上面有符文,是專門用來鎮壓邪祟的。”陳默盯著怪物那不斷起伏的胸口,那里有一塊鱗片呈現出暗紅色,周圍隱約纏繞著幾絲金線——那是它全身煞氣匯聚的“氣眼”,也是唯一的弱點。
“大錘,把你包里的‘黑驢蹄子’拿出來!”
“啊?那玩意兒不是塞棺材縫的嗎?”王大錘雖然不解,但還是飛快地從包里掏出一塊黑乎乎的蹄子。
“這東西雖然不是對付僵尸的,但它至陰至寒,能瞬間凍結煞氣。”陳默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等會兒我把這東西引開,你看準時機,把那蹄子塞進它嘴里!”
“塞嘴里?你饒了我吧,它那張嘴能吞下一整個腦袋!”王大錘臉都綠了。
“少廢話!準備!”
話音未落,陳默猛地從掩體后沖了出來,手中的羅盤高高舉起,另一只手緊緊攥著那塊青銅殘片。
“孽畜!看這里!”
天眼全開。陳默眉心處的金光暴漲,雖然讓他視網膜傳來一陣刺痛,但效果立竿見影。那原本鎖定王大錘的蛟人怪物,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扭過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直勾勾地對準了陳默。
在怪物的“視野”里,陳默身上那股旺盛的陽氣和羅盤上散發的靈光,就像黑夜里的一把火炬,無比刺眼。
“吼——!”
怪物發出一聲暴虐的咆哮,后腿猛地蹬地,整個身體像是一顆黑色的炮彈,帶著腥風直撲陳默。
“就是現在!”
陳默不退反進,在怪物撲來的瞬間,身體極其詭異地向下一矮,手中的青銅殘片狠狠地刺向怪物的腹部。
“叮!”
一聲脆響,青銅殘片刺在鱗片上,竟然沒能刺進去。怪物的反應極快,尾巴像鋼鞭一樣橫掃過來,陳默躲閃不及,被掃中肩膀,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平臺的石柱上。
“噗!”
陳默噴出一口鮮血,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默子!”王大錘目眥欲裂,看著陳默被擊飛,腦子一熱,也不管什么戰術了,拎著黑驢蹄子就沖了上去,“我操你大爺的!”
趁著怪物正準備給陳默最后一擊,張開血盆大口咬向陳默脖頸的瞬間,王大錘像是一頭瘋牛,從側面撞了上來。他借著沖勢,將那塊黑驢蹄子狠狠地捅進了怪物的嘴里。
“給老子咽下去!”
這一下極其刁鉆,正好卡在怪物的喉嚨深處。
怪物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黑驢蹄子雖然對這種變異生物沒有致命的殺傷力,但那是經過特殊處理的,上面沾染了陳默之前涂抹的朱砂和童子尿。這幾種東西混合在一起,對于依靠陰煞之氣生存的尸蛟來說,簡直就是劇毒。
“嗷——!”
怪物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渾身的鱗片都豎了起來。它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身體劇烈抽搐,原本漆黑的鱗片下竟然滲出一股股白煙。
“機會!”
陳默雖然受了重傷,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強撐著站起來,手中的羅盤猛地砸向地面。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定!”
這一刻,他動用了體內僅存的精氣神。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最后死死地指向了怪物的胸口。
“大錘!攻它胸口那塊紅鱗!那是氣門!”
王大錘此刻也是殺紅了眼,聽著陳默的喊聲,根本來不及思考。他抄起地上的工兵鏟,借著助跑,整個人跳了起來,雙手握住鏟柄,將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雙臂之上。
“去死吧!”
工兵鏟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劈在了怪物胸口那塊暗紅色的鱗片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塊堅硬無比的鱗片終于不堪重負,碎裂開來。
“噗嗤!”
黑色的血漿像噴泉一樣濺射出來,濺了王大錘一臉。
怪物劇烈地掙扎了幾下,原本兇悍的氣息迅速消散。它那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最終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不再動彈。
只有那還在微微抽搐的尾巴,證明著剛才那場搏斗的慘烈。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地下溶洞。
“呼……呼……”
王大錘大口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感覺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踉蹌著走到陳默身邊,一屁股坐在地上:“默子,你沒事吧?剛才那一下真懸,要是這鏟子再劈歪點,我就得去下面陪你了。”
陳默擦去嘴角的血跡,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到那具怪物尸體旁,用腳尖踢了踢那塊碎裂的鱗片。
“這東西……不是自然變異的。”陳默蹲下身,仔細查看著怪物的傷口,“你看它的骨骼。”
王大錘湊過來,在燈光下,只見那怪物傷口處露出的骨頭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銅色,上面還刻著細密的紋路。
“這是……人為改造的?”王大錘倒吸一口涼氣,“誰特么這么變態,把人改成這德行?”
“不是人,是‘煉尸’。”陳默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所謂的‘懸棺’,根本不是用來葬人的,是用來‘養’這種東西的。這墓主人,想煉制出傳說中的‘蛟龍’。”
他轉過身,看向那口巨大的懸棺。棺蓋已經被掀翻,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內腔。
“真正的秘密,在棺材里。”
陳默走到懸棺邊緣,探頭看去。
棺材內部并沒有想象中的腐朽氣息,反而干燥異常。底部鋪著一層厚厚的朱砂,中間擺放著一個石臺。
石臺上,空空如也。
“沒了?”王大錘也湊過來,拿著手電筒亂晃,“寶貝呢?陪葬品呢?怎么連個棺材板都沒有?”
“被人捷足先登了。”陳默的聲音冷得嚇人。他指著石臺邊緣的一個凹槽,那里原本應該放著什么東西,現在只剩下一點殘留的粉末。
“這凹槽的形狀……”陳默從懷里掏出那塊青銅殘片,比劃了一下,“正好能放進去。”
“你是說,這棺材里原本放著的就是你手里那玩意的另一半?”王大錘瞪大了眼睛,“那誰拿走了?”
“不知道。”陳默搖了搖頭,但他很快發現,在石臺的側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他湊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古文,而是用某種特殊的利器刻上去的現代簡體字,甚至還有拼音的縮寫。
“C.M. 1987”
C.M.……陳默?
陳默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這是他祖父名字的縮寫——陳啟山。而1987年,正是祖父失蹤的那一年。
“祖父來過這里……”陳默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行字,指尖有些顫抖,“而且,他拿走了這里的東西。”
“老爺子拿走了什么?”王大錘問。
“不知道,但肯定是為了鎮壓這下面的東西。”陳默站起身,臉色凝重,“這棺材里的東西一拿走,那個怪物就失去了控制,變成了剛才那副樣子。如果祖父拿走了‘鎮物’,那這下面的……”
他話還沒說完,整個地下空間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轟隆——!”
頭頂的巖石開始掉落,那幾根懸掛棺材的青銅鎖鏈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不好!這機關要塌了!”王大錘驚呼,“快跑!”
“等等!”陳默卻反而沖向了石臺中央。他在剛才震動的一瞬間,看到了石臺底部似乎彈開了一個暗格。
在那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把生銹的銅鑰匙,以及一張泛黃的羊皮紙。
陳默一把抓起鑰匙和羊皮紙,轉身就跑。
“跑!往回跑!”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狂奔。身后的懸棺轟然墜落,砸進了黑潭之中,激起巨大的浪花。那些尸鯰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向墜落點,撕扯著那具蛟人的尸體。
鐵索橋已經斷了,兩人只能依靠剛才攀爬上來的巖壁石階撤退。
就在他們剛剛爬上巖壁的那一刻,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崩塌。無數巨石滾落,將那個巨大的溶洞徹底掩埋。
兩人在黑暗中手腳并用地向上爬,肺部像著了火一樣疼。直到爬出那個炸開的洞口,回到之前的墓室,兩人才癱倒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渾濁的空氣。
“活……活下來了……”王大錘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著上方那模擬星空的穹頂,“默子,咱們這次是不是虧大了?差點把命搭進去,就撿了一把破鑰匙?”
陳默沒有說話,他借著微弱的光線,展開了那張羊皮紙。
羊皮紙很舊,上面畫著一幅地圖。但這地圖畫的不是地形,而是一條蜿蜒曲折的線條,貫穿了九個點。
在第一個點上,畫著一個眼睛的符號,旁邊打了一個紅叉。
而在第二個點上,卻畫著一把劍的形狀。
“這是……”陳默的手指劃過那條線,眼神變得深邃。
“九絕鎖魂,龍脈相連。”陳默低聲念道,“祖父留下的線索,不止這一個。”
他收起羊皮紙,轉頭看向王大錘:“大錘,咱們沒虧。這把鑰匙,是通往下一個絕地的門票。”
“而且……”陳默摸了摸后背的傷口,那里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知道祖父當年為什么失蹤了。他不是失蹤,他在‘巡龍’。”
“巡龍?”王大錘一臉懵逼,“啥意思?”
“意思是,他在用這九個絕地,布一個局。”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一個足以改變華夏龍脈的大局。”
他看向那扇已經破碎的青銅門,門外是漆黑的雨夜,雨聲依舊淅淅瀝瀝,像是無盡的低語。
“走吧。”陳默邁開步子,“這地方快塌了。咱們得趕緊離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王大錘嘟囔著爬起來,扛起那把已經沒子彈的***:“行吧,只要別再讓我下那種全是死人的坑就行。哎,對了默子,你說老爺子既然來過這兒,那他老人家現在在哪兒呢?”
陳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在等我們。在終點。”
兩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而在他們身后,那座古老的地下溶洞在轟鳴聲中徹底坍塌,將所有的秘密與罪惡,一同埋葬在了地底深處。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