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一大跳,趕緊靠近陳觀。
周圍排隊的百姓直覺散開,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陳觀二人,并未表現出任何慌亂。
陳觀依舊不動聲色的坐在馬背上。
“給本都尉仔仔細細地檢查!”王都尉背著手,厲聲下令。
“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妖氣,查查是不是他國派來的奸細!”
一名領隊的士兵立刻領命上前,先是繞著二人轉一圈,用鼻子嗅了嗅。
然后,接過路引木牌,舉到眼前,手指在上面彈了彈,聽了聽聲兒。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清了什么,最后煞有介事地一轉身沖著那王都尉抱拳回稟。
“回稟都尉!并無妖氣!路引合規!”
王都尉聽完,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本都尉一向公事公辦,絕不徇私枉法!怎么可能為區區錢財所動搖!”
“哎呀,王都尉誤會了!誤會了!”
趙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將那個錢袋子往前一遞,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這是咱們上次生意上的余款,跟公事可沒半點關系!”
王都尉大嘴一咧,隨后極為熟練地伸手一薅,連看都沒看,便心安理得地往懷里一塞,隨后咧嘴道。
“那……就多謝趙兄了,改天請你喝酒!”
周圍百姓看到這‘過場’走完,隨后又自覺排成一條隊伍。
只有,洛璃一臉看的懵逼。
“這明明可以直接拿錢,非得演這一出戲?”
但很快,她就摸出一些味道。
“不過……這么辦事,卻可以滴水不漏。”
“就算自己造反的事敗露,上面追查下來,他也可以說自己是按規矩辦事,檢查無誤才放的人,把責任推得一干二凈!”
王都尉抬手一揮,身后一名士兵立刻遞過來一塊嶄新的木牌。
“這乃是你的路引,有此引,這一路你們便能暢通無阻。”
洛璃接過木牌,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再看向這群銀甲軍之時,眼中多了一份迷茫。
她發現,自己學了十幾年的帝王之術,在這江湖中,在這活生生的人情世故面前。
好像……根本不管用!
原本她進入大周之后所做之事,今日放她入境的王都尉,將來必定會被降下大罪。
然而,人家就這么當著所有人的面演了這一出‘秉公執法的戲碼’,便將有可能的罪責消弭于無形,而且還能光明正大收到好處。
畢竟按照規矩辦事,這無論是在大云還是大周都不算玩忽職守。
二人就這樣,在一眾銀甲軍“熱情”的目光中,暢通無阻地被請進了大周境內。
“陳大哥,你怎么知道那王都尉……只是裝裝樣子?”
出了關口,洛璃終于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陳觀聞言,微微側過頭瞥了她一眼。
他知道,這丫頭想問的是,這種鉆律法的漏洞,既可貪財又可保命的套路,他是怎么看穿。
這丫頭,眼界是有,該有的格局也有,聰明勁兒更是不用說,但那所謂的帝王心術,畢竟都是從紙上學來,終究是嫩了點。
他想了想,才淡淡開口道。
“你所走過的每一寸土地,所看到的每一方天地,所認識的每一個人,說白了,就是一個偌大的江湖。”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那是人情世故,玩的轉活,玩不轉死!”
“人情世故?”洛璃皺了皺眉。
顯然以她現在的閱歷,還無法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深意。
但她并沒打算就此放棄,而是十分直白地繼續問道:“陳大哥,那到底……什么是江湖?”
“江湖,這個詞,你可以分開來看。”陳觀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江,湖。”
“哦!”洛璃若有所悟,隨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所謂的江、湖,是皇朝爭奪的土地,是修煉者爭奪的資源、一方土地的氣運、甚至是子民的信仰香火,是我走過的每一片土地!”
“那你又為什么說,江湖是人情世故呢?”
“你哪兒來那么多為什么?”
陳觀被她問得頭都大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咱們現在已經進入大周地界了,你就好好琢磨琢磨,接下來應該怎么造反吧!”
洛璃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說得好像造反是兒戲一樣!”
“兒戲?”陳觀嗤笑一聲。
在他看來,這死丫頭前去大周造反,不就是一場天大的兒戲嗎?
他見洛璃還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嘆了口氣,難得正經起來,聲音也透出幾分凝重。
“好好好,你聽著,我只給你說這一次。”
“你在出生那一刻,便已經身處在這個偌大的江湖之中,而你這一路所看到的,所經歷的就是人情世故。”
“玩不轉人情世故,那你就注定是一個炮灰。”
陳觀指著身后鎮北關的方向道。
“就像那王都尉,他之所以敢這么干,不是他想這么干,而是他不這么干他就混不下去,在這亂世之中,他這個位置混不下去的結果就是死!”
他其實有些為這個死丫頭感到可悲,出生那一刻雙眼便被人蒙蔽。
注定活在別人的江湖中。
“他不接受會的就得死?!”洛璃聽得還是一臉懵逼。
“陳大哥,你就不能講得再清楚一點嗎?”
陳觀搖了搖頭,接著道:“如果你連這句話都聽不懂,我勸你還是趁早回你的山頭,老老實實當你的大小姐去。”
“別到時候怎么被人玩死的都不知道!”
他這話雖然說得不客氣,但洛璃心中卻猛地一震。
她仿佛抓到了一點什么。
難道是那王都尉不領趙雷的情,不給趙磊面子,就會給他使絆子,那坐不穩這個都尉?
仔細一想。
還真有可能,此人是大云鎮妖司統司,執掌千軍,鎮守一地,經常跟妖精打交道。
那王都尉如果拒絕趙雷,便會得罪于他。
趙雷一句話的事,便可放個什么妖精大周作亂,說是這個王都尉放行通關,這罪責必然會落在他頭上。
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剛才那出戲碼,既不駁駁了別人面子,又能多一個朋友一條路。
可當她想仔細去品味這個‘江湖’跟自己復國的關系,眼前又像隔了一層厚厚的迷霧,什么都看不清了。
“陳大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復國?”
她的聲音忽然低落了下去,看著陳觀,問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不不不!”陳觀立刻搖頭否認,臉上甚至露出一個夸張的笑容。
“恰恰相反,我非常贊同你去造反!你鬧得越大,我這趟鏢的含金量就越高,我就能多賺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