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身。
就在她站起來的那瞬間,身上那看似柔弱、臉上驚恐的模樣,緩緩從他身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生俱來高貴氣勢,從她那嬌小的身軀中猛然迸發而出。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那雙濕潤的眸子里,燃燒起一股仇恨,一種背負著國仇家恨的恨意。
“不錯!”
她的聲音沒了少女的清脆,透著一種決絕與冷傲。
“我此行大周,便是要為我洛氏皇族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七口冤魂復仇!”
“我要——從那些亂臣賊子手中,奪回本該屬于我紫霄皇朝的一切!”
陳觀忽然感受到周遭的溫度驟降。
而,這股刺骨的冰冷,正是從眼前這個嬌小的丫頭身上散發而出!
這得多大的仇?多深的恨?
才能讓一個小姑娘的心中,凝結出如此可怕的寒意?
洛璃轉過身,那雙燃著仇恨的眸子看向前方那連綿不絕的山巒,那片山巒之外,正是大周疆域。
她聲音冰冷道。
“百年前,我紫霄皇朝為抵御妖魔,新設鎮妖司。”
“那時,鎮妖司的司主,不過一介山野村夫。”
“我父皇一次出巡游獵,偶然見他徒手搏殺妖狼,欣賞他那天生獵殺妖魔的狠厲與天賦,因愛其才,便破格將他帶入紫霄,悉心培養。”
“父皇對他傾盡信任,短短十年,便讓他從一介布衣,登上了掌控鎮妖司三十萬大軍的滔天權位。”
“卻不料,他竟在國朝災啟之際,暗中勾結十方妖魔,聯合朝中奸臣。
帶領那本是守護我紫霄皇朝的利刃……三十萬鎮妖軍,發動兵變!”
“一夜之間將我洛氏皇族……屠戮殆盡!”
說到此處,洛璃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聲音都在顫抖。
“那一夜,上京城血流成河,我洛氏皇族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七口,無論男女老幼,盡皆被他屠戮殆盡!”
“連襁褓中的嬰兒,都被他喂了那些妖魔!”
“我母親更是被他們做成人彘,送給那些妖精欣賞!”
“唯有……當時尚在襁褓之中小公主,紫霄皇在臨死之前,燃盡最后一絲龍氣,以無上秘寶將其封印,被人拼死送出上京城……”
陳觀硬著頭皮將這狗血的故事聽完,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洛璃。
這丫頭……原來都一百多歲了?
這么一說,很多問題就瞬間說得通了。
也難怪這個丫頭空有先天境的修為,卻連最基本的真氣運用都一竅不通。
這應該是那道封印,讓她一直處于停止生長的狀態,同時又被某種寶物持續溫養著肉身。
百年光陰積攢下來,導致她的體質發生了變異,即便不主動修煉,也硬生生被堆到了先天之境。
不過……陳觀聽完了這番國仇家恨的控訴,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同情,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疑惑道。
“就憑你?一個人,去大周復仇?”
“當然不是!”洛璃向前一步,聲音冷冽。
“我洛氏殘存舊部,已為此足足準備了百年,現如今,三軍集結,各方組織勢力響應,萬事俱備,只差最后一步!”
“而這最后一步,便是我這個洛氏皇族最后一滴血脈!”
她緩緩地側過身,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看向陳觀,帶著幾分復雜。
“陳大哥,我原本不想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只是不想你沾染因果。”
“等到了大周境內,我便準備讓你自行離開,可現在……”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語氣已經說明,知道了她的身份,便等于踏入了這個泥潭。
陳觀瞥了她一眼。
他知道,這丫頭是怕自己的她身份,等到了大周那邊,那些接應她的人為了保守秘密,會對自己進行殺人滅口。
但,也得他愿意繼續護送啊!
畢竟傻子都知道,他這一趟鏢路上真正的危險,還沒開始呢!
這死丫頭是去大周造反,跟大云皇朝半毛錢關系沒有,大云皇朝這邊即便知道了,不拍手叫好就算不錯了。
可他這要是到了大周,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大周皇帝要知道仇家來了,怎么可能不出手阻撓?
原本以為最多就是攪和進了某個王公貴族的奪嫡之戰里。
誰承想,這他媽直接就加入了造反的行列!
“造反?”陳觀再次一愣,腦海中猛然閃過那桃花仙說過的一句話:“此行你必將萬劫不復!”
還有喜兒臨死前說的那句話——“你若不想萬劫不復……不想人間生靈涂炭……”
他突然反應過來,她們口中的“萬劫不復”,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要是真把這丫頭安安穩穩地送到了大周,讓她跟那些前朝余孽會合去造反。
那不就等于親手促成了一場滅國之戰。
畢竟,一個皇朝,它所代表的不僅僅是至高無上的權力,更是守護一地安危、鎮壓一方妖魔的守護神!
這大周皇朝一旦因為洛璃的到來而陷入內亂戰爭,那各地被鎮壓的那些大妖魔王,必將趁勢而起,肆虐人間。
到那時,千里赤地,百姓流離失所,白骨露于野,人間將淪為煉獄!
而他陳觀,必將成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個遺臭萬年的千古罪人!
這一幕,經常在十方沼澤周邊這些皇朝上演。
而他父母,便是20年前大云皇帝繼位,遭受幾位皇子反對產生動蕩,導致那些封印的大妖、魔王趁機掙脫號令妖、魔、詭、祟肆虐人間。
當時整個小河村,直接死傷一半,他父母就在其列。
想到這里,陳觀深吸一口氣。
老子辛辛苦苦做了半輩子的鏢人,在這亂世里守著自己的規矩。
最終,卻要走上這條大逆不道的路,成為挑起天下戰火的千古罪人?!
這可不就是萬劫不復?
不過,這個還不是最氣,最氣的是那個死鬼蘇敬言,為什么要坑他?
陳觀黑著臉,冷聲問道:“你爺爺和你小姨,為什么要阻止你去大周?”
自己的親孫女、外甥女,要去干復國這種大事,他們不鼎力支持就算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處處阻撓?
他不信,這兩個家伙腦子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