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哥,我絕沒有騙你!”洛璃的聲音異常堅定,“我就是一位公主!”
說著她直接掏出一枚紫銅令牌,令牌上便有著一個象征著皇權(quán)的‘御’字。
這種令牌陳觀也有所了解。
不過,像大云皇室子弟所用的身份令牌,上面有一個‘云’字。
這‘御’字行令,那可是皇室最高御賜令牌,可不是簡單的身份令牌,憑借令甚至可以調(diào)動,一方鎮(zhèn)妖司為她所用。
陳觀黑著臉道:“那我是不是要叫你璃了?”
洛璃好似心神被觸動,立刻冷聲道:“我……只隨我娘……姓洛!”
陳觀在這個死丫頭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確實能在這個死丫頭身上感受到一股貴族之氣。
這種氣機,確實不是普通人能擁有,也不是他見過的那些官員可比,也唯有皇室子弟才能符合。
不過,這個臉上的怨氣有點重啊。
想也能理解,母親死于深宮,從小被拋棄,恨那個大周皇帝老兒,不想認(rèn)祖歸宗,換回周姓,他也能理解。
但,他怎么想都覺得這事不大對勁。
“算了算了!”
陳觀甩了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給壓了下去。
“只要這死丫頭沒騙自己就行!”
就當(dāng)她在在大周皇室中的位置有些尷尬。
他也知道,那個糟老頭子,是不想這個傻丫頭去那冰冷的皇宮送死。
畢竟,自古皇家無情最是帝王家!
這一趟,雖說鏢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但……陳觀轉(zhuǎn)念一想,心里又敞亮了起來。
風(fēng)險越高,不也正說明這丫頭的身價越高?
平時一個任務(wù)也就幾個標(biāo)點,而且能加錢的客戶半個月都碰不到一回。
這要是路上要是再多來幾波刺殺,多撞上幾個不長眼的妖魔……豈不是能一路加價,加到手軟?
真要是把這死丫頭安安穩(wěn)穩(wěn)地送到上京城,那最后結(jié)算的鏢點……怕不是能讓自己躺平吃上十年?
畢竟,風(fēng)險越大,收益才越大!這才是鏢道的硬核道理!
至于其他的,什么皇權(quán)爭斗,什么妖魔陰謀,現(xiàn)在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反正老子只是個鏢人,只管送貨,不問前程。
等把人送到,錢貨兩清,人情兩散。
到時候天塌下來,也跟他陳觀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這么一想,陳觀再次看向前面死丫頭,仿佛看到了一個行走的財神爺。
感覺渾身充滿了干勁!
洛璃見陳觀沒有再繼續(xù)追問,而且還一臉輕松得意,心中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她那雙漂亮的眸子里,依舊帶著幾分散不去的復(fù)雜神色,就連臉上那副古靈精怪的跳脫模樣,也收斂了不少。
她就這么低著頭,沉默了半晌,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陳大哥……人生之道,宿命浮沉,當(dāng)循心而往,還是隨勢而安的好?”
陳觀瞅了瞅她,心里覺得有些好笑。
這死丫頭,還有多愁善感的時候?
不過,他大概也能猜到,這丫頭十有**是被她那個死鬼爺爺給搞的有些心煩意亂。
想了想,他淡淡地回答道:“盡如人意,無愧于心。”
“盡如人意,無愧于心?”
洛璃反復(fù)咀嚼著這八個字,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
“陳大哥,你也讀過書?”
“沒讀過!”陳觀答得干脆利落。
洛璃蹙了蹙眉,一臉意外的看著他,那股活潑勁兒又冒了出來。
她原本也就是隨口而出。
卻沒想到陳觀不僅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竟能直接給出答案。
不說這八個字的含義,能聽得懂自己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
“你騙人!”她當(dāng)即道:“我可是讀過萬卷書,在先賢的書書中都沒找到這個答案?”
陳觀嘴角一抽。
得,小聰和小綠那倆小樹妖一走,這漫漫長路上,搞不好真要被這個話癆給活活煩死!
“讀過讀過,總行了吧!”他又沒好氣地改了口。
“讀過就讀過嘛!”
洛璃翻了個白眼。
她知道,陳觀出生于三河鎮(zhèn)那樣的小地方,不太可能讀過什么書。
但這一路走來,他所展現(xiàn)出的那種運籌帷幄的沉穩(wěn)和算無遺策的謀略,以及偶爾從言語間流露出的那份遠超常人的見識。
卻無一不在告訴她,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山村野夫所能擁有。
“難不成他也跟自己一樣?”
不知為何,她腦子里蹦出這個答案后,竟是對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的家伙,產(chǎn)生了一絲濃濃迷惑。
“砰!”
陳觀沒搭理她,徑直轉(zhuǎn)過身,抬起一腳踹在腳下那堆正趴在地上裝死的牛頭上。
那赤焰鱗牛一個激靈,趕緊豎起了腦袋,眸子滴溜溜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隨后一臉驚喜的。
“走……走了?那個花……花仙女人走了?”
“你還能不能有點出息?不就是個娘們兒嗎,什么花仙!”
陳觀用那寬厚的斬馬刀刀面,敲了敲它的腦殼,“走了!送我們?nèi)ヂ澍P山脈!”
“啊???”
赤焰鱗牛一聽,頓時就傻眼了。
“落鳳山脈?從此地去往落鳳山脈,沿途足足有三千里路啊!老牛,我這四條腿可能有些吃不消啊?”
“別他娘的給老子啰嗦!”陳觀眼睛一瞪。
“你是選現(xiàn)在就給老子當(dāng)成下酒菜,還是想留在這里,等著被那個瘋女人抓去當(dāng)肥料?”
“我……我選下酒菜!不對!我想當(dāng)肥料!啊……也不對!”
赤焰鱗牛被嚇得語無倫次,也顧不上跟陳觀討價還價了,趕緊一個轱轆從地上爬了起來。
然后撒開四蹄,掉頭就朝著落鳳山脈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見陳觀沒有再用刀面敲自己的腦袋,心里這才明白,這回自己又蒙對答案了。
……
一晃五日過去。
這赤焰鱗牛真就肉眼可見地瘦了一整圈,大腿上的肉都緊實了不少,甚至隱隱能看到魚鱗般的肌肉線條。
陳觀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指揮著它在這片廣袤的沼澤里東繞西繞,硬是把三千里的路程,給繞出了四千里的長度。
這十天十夜,牛不停蹄,別說是牛,就連坐在牛背上的洛璃都一臉憔悴,眼圈烏黑。
不過,奇怪的是。
這一路上,陳觀的心情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也終于有了些別的顏色。
偶爾,他還會跟洛璃聊上幾句,開開玩笑。
倒也不是陳觀心性轉(zhuǎn)了。
而是這個小公主,在他心里現(xiàn)在就是一個眉清目秀的財神爺。
對待財神爺,哪能黑臉!
“老牛,再快點!”
陳觀站在牛頭之上,肩上扛著那柄厚重的斬馬刀,看著前方飛速倒退的沼澤,心情大好。
這傻牛,也算是因禍得福,把腳力給徹底練出來了。
原本一天撐死跑個三百里,現(xiàn)在咬咬牙,一天跑個千百里都不帶喘粗氣的。
就這腳程,他都有點舍不得放它走了。
正埋頭狂奔的赤焰鱗牛,冷不丁地瞥過它那顆大腦袋,剛好就看到陳觀那副戀戀不舍神情。
巨大的牛心頓時“咯噔”一下。
這些日子,它這么賣了命地跑,圖個啥?
不就是想把這位爺給哄高興了,好早日放自己一條生路嗎?
可他這眼神,怎么看著……像是騎自己騎出感情了?
“啾——啾——”
它抬起牛頭朝天上看了一眼,隨后趕緊岔開話題:“主人,天上有只傻鳥,一直跟著咱們,都跟了三天三夜了。”
“嗯?”
陳觀一愣。
這些天,他不是躺在牛背上閉目養(yǎng)神,就是跟洛璃斗嘴,還真沒注意到過天上的動靜。
他抬起頭朝那天空中大鳥看去,卻并沒有感受到任何妖氣。
他又低頭看了看屁股底下這頭慫牛。
難不成……是擔(dān)心這頭傻牛跟它搶地盤?
算了,不管了,反正馬上就要出妖魔的地盤。
……
赤焰鱗牛四蹄在沼澤地里快速翻飛,耳邊卷起陣陣腥風(fēng),周圍水澤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倒影,
很快,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輪廓,在陳觀與洛璃的眼眶中漸漸清晰起來。
聞了十來天的那股子黏糊的腥臭味,也被一股干燥的草木氣息漸漸取代。
“呼……終于不用再聞那股難聞的味道了!”
洛璃伸了個懶腰,挺了挺胸脯,然后又偷偷地瞥了陳觀一眼,卻發(fā)現(xiàn)這家伙呆呆地盯著天空,不懂欣賞。
赤焰鱗牛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倒不是它想偷懶,而是腳下的路,已經(jīng)從泥濘的沼澤地,變成了布滿碎石和荊棘的山路,想快也快不起來。
“行了,就到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