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你奶奶很好。”
陳觀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兩個小樹人的枯木腦袋。
“她現在手頭有些要緊的事兒,脫不開身,等她忙完這段日子,一定會來尋你們的?!?/p>
“嗚嗚……”
兩個小家伙低下頭,咬著木頭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妖族天生便蘊含靈韻,對血脈親族的感應遠超人類。
其實,早在一天前,他們就已經察覺到,與奶奶相連的那縷血緣羈絆,突兀消失。
原先他們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但當他們看到小花被人戴在了頭上,他們又怎么能不明白呢?
陳觀知道這番拙劣的話,騙不過他們。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這兩個小樹妖卻沒有去揭穿,也沒有嚎啕大哭。
他們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兩個小木臉上,竟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副決絕神情。
“嗯!那我們就好好活著……奶奶不找我們,我們就去找她!”
唉!
陳觀暗自嘆息了一聲。
因為他從這兩個小家伙眼底,看到了仇恨的種子,正在悄然發芽。
“人殺妖取靈煉藥,妖吃人茹毛飲血。”
“又是一筆亂賬!”
“什么王權天下,跟老子無關?!?/p>
陳觀硬生生將那抹多余的感慨壓回心底,不再去多想。
“老子是鏢人,只管送貨賺錢。”
他甩開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也不去看他們手中那朵即將枯萎的小紅花,只是沖著兩個小家伙揚了揚下巴。
“收拾一下,咱們立刻出發。”
“嗯!”
小綠與小聰點了點頭。
干枯的手臂一陣扭曲折疊,表皮的木紋“咔咔”作響,眨眼卷成了一個精致的四方木盒。
隨后,小心翼翼地將那朵枯焦的小紅花放進盒子里,貼身收好。
陳觀深吸一口氣,走出昏暗的山洞。
外頭日頭正毒。
洛璃已經麻利的將那些水袋堆在了一起,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上面半干的血跡。
看到陳觀出來,她趕緊匯報道:“陳大哥,一共收了十五個水袋?!?/p>
“夠了?!?/p>
陳觀走過去,掂量了一下水袋的重量,水聲晃蕩。
有了這些補給,剛好夠這兩個小家伙,撐到進入迷霧森林。
赤焰鱗牛已經將“識時務者為俊杰”這幾個字刻進了骨子里。
一聽見陳觀的腳步聲,它立馬將牛腦一地,做出一個恭迎的姿勢。
陳觀將水袋往腰間一掛,提著斬馬刀,拎起小聰與小綠,腳尖在地面一點,落在牛背之上。
洛璃見狀,也趕緊手腳并用地爬了上去,揪緊了牛背上堅硬的鱗片。
“各位爺,坐穩了??!”
赤焰鱗牛粗著嗓子提醒了一句。
隨即便猛地發力,邁開那四根粗壯如柱的牛腿,卷起一陣狂沙,朝著前方狂奔而去。
不得不說,這貨一旦放下尊嚴全心全意當個坐騎,這業務能力確實沒話講。
不僅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穩的連水袋里的水都不帶晃動。
陳觀就那么地站在牛背上,任由灼熱的狂風吹的他衣袂獵獵作響。
今日這個森羅殿,算是他第一次碰到的一個,獨立于皇權之外的神秘宗教勢力。
這天底下神秘宗教勢力確實不少。
但那幫自命清高的修士,向來都是占著某處名山古跡,講究個不問世事、清靜無為,極少現身,甚至世間八成人都不知道有宗教這種實力。
而且,他們也從不會主動沾染皇權傾軋這灘渾水。
可洛璃這丫頭,不是大周上京城皇帝老兒的私生女嗎?
怎么會把這種神秘勢力給牽扯進來?
“看來這大周看的有點亂啊……”
陳觀眉頭擰了擰。
而且,從剛才那紅衣老妖婆的手段來看,槐樹婆婆,恐怕在小紅花遇害之前,就已經被人給弄死了。
若非如此,憑槐樹婆婆護犢子的性子,就算拼到魂飛魄散,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小紅花被人摘下來吸食妖氣。
更別提戴在那老妖婆的頭上招搖過市。
最關鍵的是這老妖婆到底是被誰弄死?
“這妖祟怎么也卷了進來?”
陳觀才反應過來。
這趟鏢不僅牽扯到死士,還有神秘宗教、魔祟、甚至還摻雜著妖祟甘愿赴死!
“這大周皇室這么關系這么雜的嗎?”
坐在前面的洛璃,不時回過頭,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著身后的陳觀。
剛好,看到他臉色一點點黑得像鍋底一樣時,她心里頓時覺得不妙,趕緊撇過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牛背上的鱗片。
她原以為,陳觀會雷霆大怒,再次將刀架在她脖子上,讓自己加錢。
她都準備將自己的所有私房錢都拿出來。
可,赤焰鱗牛踏著黑沙,一路狂奔至天際擦黑。
也沒見陳觀開口吐出半個字。
陳觀倒不是不想加錢。
只是無論加多少,都需要完成任務才能結算鏢點。
他怕路上又突然牽扯出個什么令人頭皮發麻的背景。
到時候覺得太麻煩,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一看那串數字,加的太多,他又舍不得放棄了。
……
天色漸沉。
于這黑焰河特殊環境,直接伸手不見五指。
好在這一路狂奔,已經脫離了黑焰河的中心區域,周圍溫度雖灼人,但不至于燙的沒法下腳。
陳觀看了看地圖。
此地距離迷霧森林只剩下不到兩百里地。
對于迷霧森林的環境和兇險程度,陳觀兩眼一抹黑。
“停,休整一晚?!?/p>
陳觀喊停了赤焰鱗牛,在這黑焰河的邊緣地帶找了一處相對干燥通風的山洞。
在這種未知的環境下,必須要把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明日才好一鼓作氣,直接進入進去,避免節外生枝。
經過一晚上的休整,眾人再次躍上赤焰鱗牛背脊,迎著初升的朝陽,繼續朝著前方進發。
沒過多久。
腳下那種滾燙焦地便漸漸消失,開始出現一些稀稀疏疏的紫黑色的怪異雜草。
越往前走,那紫黑色的雜草就越發茂密,并且上面還浮現一些些白色霧氣,空氣也一改之前的灼熱,開始變的濕潤起來。
然而,這濕潤的空氣中,卻摻雜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黏糊味,聞著讓人胸口發酸。
“陳大哥,你知道桃花塢在迷霧森林的哪個位置嗎?”洛璃坐在前面,好奇地回頭問道。
“正中央。”
陳觀早已將系統地圖研究了無數遍。
這迷霧森林的面積,比整個黑焰河還要大上一圈,整體呈一個圓形,而槐樹婆婆所說的那個桃花塢,恰好就位于這片森林的正中心。
正在此時。
陳觀察覺到迎面吹來的風弱了。
他低頭一瞥,發現身下這頭赤焰鱗牛不知何時放慢了腳步。
那顆碩大的牛頭一步三搖,銅鈴般的大眼睛賊兮兮的左顧右盼,像是生怕路邊的紫黑草叢里會蹦出個活爹來咬它一口。
“老牛,怎么?皮癢了?”陳觀冷颼颼地飄出一句。
赤焰鱗牛猛的一激靈,趕緊委屈道。
“主……主人,不是老牛我偷懶,再往前走……乃是十方沼澤內十大禁地之一桃花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