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在拼命寫稿,拼命賺錢,我想著攢夠了錢就能把奶奶的手術費還給你,就能告訴你,我不怕苦,不論發生什么事,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蒲雨哭著說,聲音里全是委屈:“如果你沒有離開,哪怕我們沒有錢,哪怕會比現在更辛苦,但至少我是有希望的,我身邊是有你的!”
“可是你走了。”
她搖著頭,眼淚落下,整個人快要碎掉了,“你把我一個人扔在孤零零的東州。這一年多,我每天都在絕望里醒來,看到隨身聽會想起你,看到物理書會想起你,看到下雨天也會想起你,我甚至開始討厭雨天,只要一下雨,我就會想起你幫我撐傘,卻又在雨天把我丟下的場景。”
“我只能拼命往前跑,不敢停,我害怕一停下來,就會被那種……再也見不到你的絕望給吞掉。”
原溯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指節泛白。
他看著眼前哭得渾身顫抖的女孩,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蒲雨哭到站不穩,整個人緩緩蹲了下去,把臉埋進臂彎里,聲音破碎:
“你明明答應過要一起考出去的,你明明說會跟我去同一個城市……你為什么沒做到?為什么騙我?”
“你為什么要寄錢給我?為什么讓我飽受煎熬的時候還要對你感到愧疚?我不要什么光明的未來,我不要你的錢,我不要這些……”
房間里只剩下女孩壓抑崩潰的哭聲。
他以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讓她遠離深淵。
卻不知道——
他所謂的保護,最終變成了她的眼淚和痛苦。
原溯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他大步跨過去,不顧一切地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抱在懷里。
這是一個帶著顫抖的、幾乎要把人揉碎的擁抱。
“對不起……”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到了極致,帶著沉重的痛意,“對不起……”
蒲雨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她沒有再發出聲音,只是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他的后背,指尖用力到泛白。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很久。
他低下頭,下頜碰到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未褪的沙啞和一種深深的疲憊:
“不是不想……是沒辦法。”
原溯閉了閉眼,手臂收緊,勒得她有些疼,卻又那是唯一能讓他感覺到真實的方式。
“我爸留下的那些賬,沒完。那些債主不全是賭場放貸的人,有些……是當年真借了錢給他、現在也等著錢救急的街坊鄰居,還有員工的血汗錢。”
原溯的聲音低沉而無奈,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疲憊,“我不能一走了之,視而不見。”
蒲雨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急切地說:“我們可以一起還!我……”
“蒲雨。”他冷聲打斷,語氣嚴厲。
“如果爬出泥潭的代價是把你拽下來,那我寧愿一輩子就在這爛透了。”
他寧愿自己永墮泥濘,也絕不允許她沾染半分。
這是底線。
不可觸碰的底線。
她的眼淚又涌了上來,為他的偏執,也為自己的無力。
蒲雨抬起頭,哽咽著說:“那你考慮過我嗎?你知道我有多想多想你嗎?你知道我為了你哭了多少次,給你發了多少條信息,打了多少通電話嗎?”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推了他一下,卻沒推開:“你明明都看到了,你的手機卡根本沒扔掉……但是你一次都不回,你寧愿把生日禮物給班長,以他的名義送給我,都不肯來東州見我一面!”
原溯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低下頭,有些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我知道。每一條我都看了,每一個字我都記得。”
“對不起,是我不好。”
蒲雨本來就一路狼狽來到凜州,沒吃多少飯,也沒休息好,此刻情緒大起大落,終于有點支撐不住。
一陣眩暈襲來,她的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向下滑。
原溯眼疾手快地托住她,把她扶到床邊坐下。
“怎么了?”他的聲音里全是緊張,眉頭緊鎖,“哪里不舒服?”
蒲雨靠在他身上,臉色蒼白的不像話。
原溯皺眉,摸了摸她的手,冰涼一片。他又探了探她的額頭,萬幸沒發燒。
“是不是沒吃飯?”他問。
蒲雨強撐著搖了搖頭。
“在這兒等我,我去買。”
原溯說著就要起身。
然而下一秒,衣角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
蒲雨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拉著他的沖鋒衣下擺,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眼神里帶著驚慌。
原溯身形微怔,回過頭,放輕了聲音:“我不走,就去十字路口那家店,很快回來。”
蒲雨還是不松手。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紅得不像話,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極度的不安:“你騙人。”
“你說過會一起去東州,你騙我。”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你也騙我。”
原溯的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著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重新蹲在她面前,大掌覆蓋在她的手上,輕輕捏了捏,掌心的溫度透過手背傳來。
“行,我不出去。”
他妥協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縱容,“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給你簡單煮點,好不好?”
蒲雨這才慢慢松開手。
但她的視線卻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牢牢系在原溯身上。
原溯走到那個只有半人高的小冰箱前,打開看了一眼,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把掛面和幾個雞蛋。
“只有面條,行嗎?”他問。
蒲雨點了點頭。
房間里有個小電磁爐,他就站在那里煮面。
水開了,熱氣騰騰地冒上來,模糊了他鋒利的側臉輪廓。
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打雞蛋的動作很熟練,單手一磕,“啪”的一聲落入鍋里。
蒲雨捧著還有余溫的水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走到哪里,那目光便跟到哪里。
專注得近乎貪婪,又帶著驚魂未定的余悸。
只要原溯稍微轉身,或者往門口的方向挪一步,她就會立刻放下杯子,直勾勾地看著他,眼神可憐又警惕。
很快,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端到了她面前。
“吃吧。”原溯把筷子遞給她,“小心燙。”
蒲雨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
原溯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盯著她看。
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偶爾的吞咽聲。
但這沉默里,卻流淌著一種讓人心酸的安穩。
吃到一半,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喊聲。
“原哥!原哥你人呢?”
蒲雨吃面的動作猛地停住,警覺地抬頭看著他。
像只豎起耳朵的小兔子,滿眼的防備。
原溯朝窗外看了一眼,解釋說:“廠子那邊還有一批貨沒清點,我去交代一下,很快回來。”
蒲雨眨了眨眼,有些遲疑地問:“你的廠子嗎?”
“嗯。”原溯淡淡應了一聲,沒當回事,“半年前盤下來的。”
“你的員工嗎?”她又問。
原溯想了想,“算是吧。幾個一起干活的兄弟。”
蒲雨指了指手機:“那你打電話安排。”
意思很明確:不許出門,也不許離開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