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志明和何爍婉幾乎同時尖叫出聲。
兩人下意識地想撲過來。
“別動!”
蒲雨握著刀的手在劇烈顫抖,刀尖向外,對著空氣劃了一下,逼退了想要上前的兩人,“誰也別過來!”
她緊緊地抱著孩子,刀尖始終隔著襁褓一段距離。
蒲志明嚇傻了:“那是你弟弟!你敢亂來我要你命!”
“那是你們的命,不是我的。”
蒲雨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蒲志明,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把我的學費還給我。”
“兩千塊,一分不少,這是你們欠我的。”
那是當初她離開這個家時,蒲志明給的“斷絕關系費”,直到去交學費的時候,她才發現全是假的。
那是她對父親最后的死心。
“你是不是瘋了!”
“拿錢!”蒲雨不想聽他廢話,聲音沒有任何波瀾,“給錢我就走,不然你們誰也別想好過。”
蒲志明咬牙切齒地瞪著她。
他比誰都要了解這個女兒,在賭她不敢真的動手,甚至還想往前試探:“蒲雨,你別亂來,殺人是犯法的,你這輩子都毀了知不知道?!”
蒲雨沒說話,刀尖繼續靠近了幾分。
“你想害死我兒子嗎!!”
何爍婉崩潰地尖叫,狠狠推了蒲志明一把,“快把錢給她!去拿錢啊!”
見蒲志明沒有反應,她慌亂地抓起放在沙發上的錢包,抽出里面所有的現金,一股腦地全扔在地上。
“給!我給!”
“拿了錢趕緊滾!瘋子!”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像去年她第一次離開這個家時一樣。
但這一次,蒲雨沒有彎腰。
她抱著孩子,握著刀,一步步退到門口。
“撿起來。”她看向蒲志明,語氣帶著徹骨的寒意,“一張一張撿起來,給我。”
蒲志明氣得臉皮都在抖,但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還是咬著牙彎下了腰。
蒲雨抱著孩子,單手接過,然后把刀抵在孩子脖頸處,當著他們的面,仔細地一張張辨認著真偽。
是真的。
這次是真的。
她把錢揣進口袋,眼神依舊警惕:“你們兩個去陽臺站著,我下樓之后要看到你們在窗邊,才會把他放下來。”
“如果我下樓看不見你們,或者你們敢追出來……”
她沒說完,但蒲志明二人的臉色已經難看的不像話。
蒲志明還想僵持,何爍婉已經連拉帶拽地把他拖向窗邊,哭喊著:“走啊!把我兒子放下來!”
蒲雨抱著孩子,握緊刀,一步一步退出了房門。
樓道有些昏暗。
她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濕透了,雙腿都在發軟。
懷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
他不哭也不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姐姐,忽然咧開沒牙的小嘴,笑出了聲。
那一瞬間,蒲雨的眼眶猛地一熱。
“對不起……”
她對著懷里一無所知的小生命,帶著歉意說。
對不起……
她不是壞人。
她也不想這樣。
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到了樓下,蒲雨抬頭看了一眼五樓的窗口,看到那兩個身影還在那里。
她環顧四周,確認周圍很安全,沒有車和人經過,才把孩子輕輕放在了花壇邊的長椅上。
蒲雨最后看了一眼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
然后,轉身狂奔。
風呼呼地灌進耳朵里,陽光刺得眼睛生疼。
但沒關系。
奶奶的手術費又多了一分希望。
蒲雨沒敢直接去車站。
她怕蒲志明會追過去,在那兒堵她。
在人多的商場躲了快一個小時,買了口罩,把頭發散下來擋著臉,她才敢回縣城。
-
回到汀源縣已經是傍晚。
車站里人來人往,特別嘈雜。
蒲雨剛下車,還沒走出站臺,就在不遠處的柱子旁,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的心猛地一跳。
原溯正低頭看著手機,穿著那件高領的黑色外套,額前的碎發垂落,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完了。
手機沒電了……
蒲雨下意識扯了扯臉上的口罩,想要躲開他的視線。
但已經來不及了。
原溯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蒲雨感覺周圍的喧囂都消失了,只剩下少年那雙冷得像冰一樣的眼睛。
他大步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去哪兒了?”
原溯的聲音很冷,透著壓抑的怒火,“電話關機,信息不回,人找不到。蒲雨,你是覺得我心臟太好是嗎?”
“我……”蒲雨低下頭,有些心虛地解釋,“我去市里找人了,手機沒電了,對不起啊……”
原溯看著她躲閃的眼神,還有臉上那個嚴嚴實實的口罩,眉頭皺得更緊了。
“把口罩摘下來。”
“啊?”蒲雨一驚,連忙轉身要走,“我有點感冒咳嗽,怕傳染你,奶奶怎么樣了?我們先回——欸……”
原溯沒跟她廢話,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了柱子后方人少的角落。
蒲雨還沒反應過來。
整個人就被原溯困在柱子和他的胸膛中間。
嚴絲合縫,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