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中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高三寒假。
蒲雨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上午復習理綜弱項,下午寫試卷和閱讀文章,晚上常常是陪著奶奶做活,或者溜去原溯的修理鋪待一會兒。
那天上午,陽光在空氣里投下幾道懶洋洋的光柱。
蒲雨正趴在修理鋪的小桌上,埋頭苦寫物理試卷。
自從那天被原溯訓了一頓后,她就暫時把寫作放一邊了,必須要趁著寒假把丟的分給補回來。
“小雨!小雨!”
許歲然像陣風一樣卷進來,手里揮舞著一張報紙,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看你看!我又買到最新的《南華日報》了!”
原溯手里的動作沒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又繼續擺弄手里的零件。
蒲雨有些意外:“怎么又買報紙了呀?”
“因為我是你的頭號粉絲呀!”許歲然把報紙攤開在她桌上,指著副刊最顯眼的位置,“而且我不僅買了,我還發現了大驚喜!快看!”
蒲雨接過報紙,是《南華日報》的副刊版面。
她的目光匆匆掃過,卻并未在熟悉的“青春絮語”欄目找到自己的名字。
“這兒呢這兒呢!”歲歲興奮地指著版面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小方塊,“‘浮生小記’!這篇《小狗圓圓》是不是你寫的?作者‘蒲雨’!”
蒲雨腦子里“嗡”的一聲。
小狗圓圓?
這不是她那天被原溯兇了之后,帶著點委屈和賭氣,隨手寫下的“泄憤之作”嗎?
當時純粹是為了發泄情緒,故意取了個和他名字同音不同字的圓圓,還把那只小狗描寫的特別兇,寫完就塞進信封寄出去了,連潤色都懶得潤,根本沒抱希望。
結果用心修改的未被青睞,隨手寫的反倒被選中了?
“怎么會……”蒲雨一時有些恍惚。
“怎么不會呀!寫得很好呀!”許歲然還在喋喋不休,“編輯還在下面評價說,【文字樸實無華,情感卻細膩動人,將流浪小狗那種渴望愛又害怕受傷的矛盾心理刻畫得入木三分】,還畫了個狗狗的簡筆畫呢!”
蒲雨低頭看去。
編輯居然還給它配了一幅簡單的鋼筆畫插圖——
一只濕漉漉的、眼神警惕的小動物輪廓。
蒲雨心虛得想把頭埋進試卷里。
完了完了……
這下是真完了……
“圓圓在哪里呀?”歲歲沒注意到她的心虛,隨即又從口袋里掏出兩根火腿腸,聲音甜脆,“我看了文章好喜歡它!給它帶了火腿腸!”
蒲雨一時語塞,臉頰微熱:“啊?圓圓……?”
“就是報紙上你寫的那只小狗呀!”歲歲眨巴著大眼睛,“雖然有點兇,但是感覺好可憐,又好可愛!它現在還在那個巷子嗎?我們去看它好不好?”
蒲雨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原溯。
那個背對著她們的少年,背脊似乎僵硬了一瞬。
“那個……”蒲雨支支吾吾,眼神亂飄,“就是、就是以前在巷子里偶爾碰到的一只小狗,我也很久沒見過了,可能……去別的地方流浪了吧。”
“啊?走了嗎?”許歲然一臉失望地拿著火腿腸,“我還特意買了最好的這種純肉腸呢,想去看看圓圓,感覺它好讓人心疼啊,雖然兇巴巴的,但是肯定是因為受過傷才這樣的,要是能找到,我都想領養回家了!”
不能養啊……
這絕對不能養……
“那個,歲歲,”蒲雨趕緊轉移話題,額頭上都要冒汗了,“你寒假作業帶了嗎?我們一起寫作業吧!你看這道物理題好難啊……”
“哎呀作業等會兒再寫嘛!”許歲然還在糾結那只狗,“那它長什么樣啊?是不是跟畫上一樣?對了原溯,你也住在小巷附近,有沒有見過一只叫圓圓的小狗呀?”
歲歲每說一句。
蒲雨就覺得角落里的空氣更凝固一分。
她拼命給許歲然使眼色,讓她別再問了。
可許歲然完全沒接收到信號,還一臉天真地描述:
“就是小雨文章里寫的那只,瘦瘦的,兇兇的,還不讓摸的那種!”
原溯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越過許歲然,落在了蒲雨身上。
那種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審視,看得蒲雨頭皮發麻。
“圓圓?”
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