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溯皺眉看她:“你去干什么?”
“我在南華市長大,對那邊的車站路線稍微熟一點,而且兩個人一起找,總比一個人要快,對吧?”蒲雨說完,緊張地攥緊了手心。
李素華看著兩個孩子,心里有了計較。
她拍了板:“行,你們倆作伴我也放心,趁著周末去吧,別耽誤上課,早去早回?!?/p>
說著,她轉(zhuǎn)身回屋,從床頭的抽屜里拿出好幾張十塊的票子,不由分說地塞到原溯手里。
原溯立刻還了回去,皺著眉說:“不用?!?/p>
“誰說是給你的!”
李素華眼睛一瞪,語氣兇巴巴的,不容置喙:“這是小雨來回的路費和飯錢!一個女孩子家出門在外,身上哪能沒錢?你就負(fù)責(zé)給她保管著,丟了看我怎么找你算賬!”
奶奶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原溯臺階,又把錢硬塞了過去。
原溯看著手里的幾十塊錢,錢的邊角有些皺,不知道縫了多少枕套才攢了這么多。
“你收下吧,我會亂花的?!逼延瓯犞劬φf謊話。
原溯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把錢揣進(jìn)了兜里。
“……嗯?!?/p>
他低低應(yīng)了聲,算是接下了這個“保管”任務(wù)。
*
周六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鎮(zhèn)口的汽車站沒什么人,冷清清的。
原溯穿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外套,拉鏈拉到頂,身形在薄霧中顯得格外修長挺拔。
沒一會兒,一個白色的身影小跑著穿過晨霧。
蒲雨整個人裹得像個圓滾滾的糯米團(tuán)子,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小團(tuán):“等很久了嗎?”
“剛到。”原溯波瀾不驚地說。
“給。”蒲雨從布袋里掏出兩個還溫?zé)岬乃匕?,一股腦全遞給他,“奶奶早起蒸的,趁熱吃。”
她自己手里也拿了一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咬著。
原溯接過來,咬了一口,白菜粉絲餡的,清淡卻入味。
吃完包子,蒲雨又摸出兩個水煮蛋給他。
原溯皺眉:“你不吃?”
蒲雨點點頭,又搖搖頭。
“什么意思?”他盯著她。
“我……”蒲雨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不愛吃蛋黃。”
原溯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沉默著把雞蛋磕開,將兩顆金黃色的蛋黃挑出來,幾口吃掉,然后把剩下的蛋白重新遞回給她。
“吃吧。”
蒲雨看著少年手里光滑的蛋白,彎起眼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謝謝?!?/p>
很快,一輛破舊的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駛來。
車上空蕩蕩的,兩人徑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風(fēng)景逐漸從熟悉的街巷變成空曠的田野。
蒲雨從書包里翻出那個銀色的隨身聽,還是原溯修好的那個,被她保護(hù)的很好。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耳機(jī)線理順,分出一只遞到他面前,“你要聽嗎?”
原溯語氣淡淡:“不聽。”
“不是英語聽力,”蒲雨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連忙解釋道:“是歲歲幫我下載的歌,很好聽的。”
原溯沉默了兩秒,伸手接過了耳機(jī)。
蒲雨的嘴角悄悄彎了起來。
磁帶轉(zhuǎn)動的輕微沙沙聲后,周杰倫那首《晴天》的前奏流淌出來。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原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側(cè)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蒲雨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飛快移開。
車子顛簸著,暈車和困意幾乎同時襲來。
蒲雨還記得上次坐車時,不小心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醒來時特別尷尬,所以這次千萬別往左邊倒了?。?/p>
她緊緊靠著玻璃車窗,哪怕磕到頭也不肯抬起來。
原溯原本雙手抱臂正在閉目養(yǎng)神。
感覺到旁邊沒了動靜,他微微睜開眼。
睡著了為什么不靠過來?
肩膀不比冷冰冰的窗戶舒服?
初升的太陽穿透云層,刺眼的光線直直打在她的臉上。
原溯沉默了幾秒。
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抬起手臂,搭在前排的椅背上,為她擋住了那一路有些刺眼的陽光。
少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耳機(jī)里,歌聲還在繼續(xù):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還是說了拜拜……”
*
輾轉(zhuǎn)倒了好幾趟車,終于到了南華市的舊貨市場。
這里比蒲雨想象中的還要大,周圍魚龍混雜,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擺滿了各種零件、二手電器的小攤位。
“跟緊點。”
原溯回頭看了蒲雨一眼,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讓她走在自己身側(cè)。
來之前,蒲雨還信誓旦旦說自己在南華市長大,但是顯然,原溯比她熟悉多了。
他帶著蒲雨熟練地穿梭在迷宮般的攤位間,先去了幾家常去的店,買了一些修理鋪要用到的零件。
“小原,又來進(jìn)貨?。 币粋€光頭攤主熱情地招呼。
“嗯。”原溯走過去,蹲下來在一堆零件里翻找,“李叔,有這種型號的晶體管嗎?”
“我找找……喏,這幾個,質(zhì)量絕對好!”
原溯接過來,從背包里掏出萬能表測了測,點點頭,“多少錢?”
“老顧客了,給十五吧?!?/p>
“十塊?!?/p>
“哎你這小子……行行行,十塊就十塊!”
付完錢后,原溯把零件仔細(xì)包好放進(jìn)背包,又拿出那個斷裂的樣品,“李叔,你知道哪兒有這種老式的銅齒輪嗎?”
“哎呦,這型號都多少年沒見過了?!?/p>
老板四處瞅了一眼,示意說:“你去西區(qū)那邊看看吧,那邊專收老破爛。”
“好,謝謝叔。”
蒲雨緊緊跟在原溯身后。
西區(qū)更偏僻一些,攤位也更雜亂。
他們跑了五六個攤位,終于在一個堆滿廢鐵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個早已停產(chǎn)的銅齒輪。
“老板,這個齒輪怎么賣?”
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皮都不抬,直接報價:
“三十,不二價?!?/p>
原溯將齒輪拿在手里掂了掂,語氣冷淡,“黃銅的,又不是紫銅,而且你這磨損也不輕,買回去能不用還得看運氣。十五,賣就拿著,不賣我們就走?!?/p>
說著,他拉起蒲雨就要離開。
“哎哎哎!回來回來!”攤主瞬間急了,“現(xiàn)在的學(xué)生真精……十五就十五!拿走拿走!”
蒲雨正站在一旁看著原溯付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男人從兩人旁邊擠過去,動作極快地撞了蒲雨一下。
蒲雨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正在付錢的原溯眼神驟然一凜。
“在這等我!別亂跑!”
原溯把手上的齒輪塞進(jìn)蒲雨手里,甚至來不及多解釋一句,轉(zhuǎn)身飛快地沖進(jìn)了人群。